詹晏如闻声惊起,头上的步摇晃地夸张。
“阿娘怎得来了?!”
许是见她仍对自己惧怕,詹秀环松了口气,只轻乜她一眼。
可詹晏如却看出她沉重目色下的嗔责之意。
詹晏如连忙回避开视线,站去一侧,就瞧詹秀环依旧恭恭敬敬朝向初丹行了礼。
“夫人身子好些么?”
许是觉得她如今前来是为看笑话,井全海攥紧了拳头,却因着詹晏如在场,竟然一反常态地沉默。
向初丹不想见她,但她能猜到詹晏如方才那威胁是何意。
她不得已向这个娼妇低头,只闭上眼,冷冷道:“还好。”
詹秀环似是不愿再碍了人的眼。
她转身问詹晏如,“阿如与夫人说完话了?”
没说完。
但詹秀环显然是不想她再继续留着。
詹晏如视线从井全海扫至向初丹,才因着詹秀环拉着她的手,硬生生将后面那些恶毒的话咽了下去。
詹秀环便又说:“别再扰夫人休息了?陪我走走?”
詹晏如着实不甘心,却因着阿娘的劝说,着实没办法,只得点头。
临走出门,却还是被向初丹叫住。
“平宁,你方才说能保下我的小侄女,作数吗?”
詹晏如那句带着恶意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可碍于詹秀环那样凌厉地看着她,最终那话还是咽进肚子,只道:“作数。我会想办法。”
只听见敏蓉在身后说了一堆感恩戴德的话,詹晏如未及再多说一二,就被詹秀环拉了出去。
两人一路沉默往竹林轩走,直到经过竹林,詹秀环才平静开口:“别难为向夫人。”
“为什么?”
“许多过往的事,你不懂。”詹秀环淡淡道,“但你能平平安安走到今日,井府上下也不是没有功劳。”
听了这话,詹晏如心下生火。
“阿娘忘了早年他们怎么对你的?!这个时候,你还帮他们说话?!若你心里无怨,又岂会在归宁那日诱夫君去捉罗畴?!”
提到归宁那日,詹秀环侧脸去看她。
“本就不是一码事,我更不希望在东窗事发之前,你借如今之势私心报复任何一个人。”
瞧着詹晏如气地别开了脸,詹秀环表情柔和下来,视线也因此落到她披风高领下掩着的红痕。
“你的那位郑大人,可还好?”
被阿娘突然这么问,詹晏如脸上的怒容瞬间被火辣辣的烫取代。
她知道阿娘问的该是昨夜的事。
哪好意思同阿娘提及这样的事,她抿唇未答,把披风的领子提高了些,也因此转移话题。“今日本想过来问问,先前与阿娘约定了初七离府,阿娘可能提前?”
詹秀环没再拿她打趣。
“为何要提前?”
“目下突生大的变故,我必须尽快把阿娘接出井府!一刻都等不及。”
被她这么急切,詹秀环好奇:“什么变故?”
也不知这话该如何讲,但詹晏如突然变得小心翼翼的。
“我与阿娘说了,阿娘别激动?”
许是见她认真,詹秀环仿佛想到什么,避开了视线。
“好——”
詹晏如环顾四周,确保无人听到,才硬着头皮将今早郁雅歌告知的事说了。
“今早婆婆说的,太后与夫君不知查到了什么,竟发现我爹爹是宫先生?”
言罢,只见詹秀环身子猛地一震。
但她好半晌都未做只字反驳,这样子反而像是默认。
詹晏如更急了:“但我记得阿娘曾说不是?还叫我永远不要叫他爹爹!到底是怎么回事?!”
詹秀环突然停住步子。
还以为她又因着这样的事做出什么偏激举动,詹晏如舔舔唇,却不敢再追问。
只这须臾,她就瞧见阿娘红了眼眶。
詹秀环闭上眼试图抑制心底巨大的波澜,只每每呼吸身上都在发抖。
詹晏如轻轻地拢起詹秀环的手,想让自己手掌的温热顺着她冰凉的指灌入她挣扎的内心。
叮叮当当的风铃声清脆入耳,混着风吹竹林的沙沙声,拥抱着静默的两个人。
过了好半晌。
詹秀环舒了几口气,才又重新睁开眼,似是平复了内心起伏。
寒冷的冬,她那张面无血色的脸微微仰起,努力呼吸着竹林内那股沁人心脾的清新冷香。融融金光洒在她脸上的一刻,詹晏如从她空洞的眼里看到了解脱,却也有悲伤。
詹秀环仿佛很累,拉着她重新提步往前走。而那双再去看她的目色中又透出已消失太多年的温情与慈爱。
这样的表情,只在詹晏如幼时常见。
但恰恰是这样的反应,反而让詹晏如忽然有些怕。
她急忙劝:“如今听闻井大人还不知晓,所以我才着急让阿娘立刻离府。否则——我不敢想。”
詹秀环却不似她那样紧张,只温声问:“若是这种邪术失败了,阿如准备如何做?”
“去找牙人,直接劫人!”
闻言,詹秀环笑了,“你夫君知晓吗?”
詹晏如默了默。
“这事我不能告诉他。不论是哪种法子,他都不会答应。所以我想事成之后再同他说。”
詹秀环没再说下去。
她抬手轻轻抚上女儿冻红的脸颊,想给她捂暖。
詹晏如被她突然表现出的亲昵吓了一跳,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詹秀环的手也因此顿在半空,却仍没放弃,依旧小心地捧了上去。
如同幼时对她流露出的万般呵护一样。
詹晏如不会知道,这个简单的动作是一个母亲期盼了多少年的。
她还以为到死都不会实现了,却不想这个美梦竟在新年伊始就成真了。
她心道今年一定是个吉祥年。
脸上笑意更胜了些。
“还是定于初七吧。年节刚过,出门不易被刁难,这些日我也能准备准备。”
不知她还要准备什么,詹晏如更觉得她是不舍得离开,却也只能妥协。
“那好,七日后我在京郊以南的南桥等着阿娘。若是阿娘再不去,我就找人到府上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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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井府没敢逗留太久。
去郑府的路上,詹晏如闭目养神,顺带着琢磨如何说服郑璟澄保下向家小姐一事。
她知道当初蔡家小姐入寻芳阁惨遭杀害一事对郑璟澄触动很大,如今想是可以为她求个殊荣。
如此一来,向氏一时半刻也不敢对阿娘不利。
即便与自己先前的设想不符,倒也没脱离原本轨迹。
心下稍宽了些,直到马车停稳,未及下车就听到弘州张罗仆婢添置新物的浑厚声音。
扶着车厢走下,詹晏如才发现所站的位置刚好是当初拒了郑璟澄庚帖的那棵银杏树下。
不似那年满地金黄,如今深冬时节,交错的枝丫上覆着层薄薄的新雪,静待春来长出新芽。也将那些陈年往事尽数丢给了岁月。
“少夫人!”弘州满面喜色地迎来,“府内都安置得差不多了。少爷在宫里,恐怕今日回来要晚了。”
詹晏如从周围没什么变化的街巷收回视线,心里突生出很奇妙的感觉,那是对于命运捉弄的感慨。
她提裙进府,才踏进门就发现府中所有仆婢都被弘州安顿在府门前相迎。
这里没有从邵府调来的,却也瞧见几张熟悉面孔,正是多年前她每每来府上找郑璟澄时帮她递过话的。
一切都好似回到六年前。
郑璟澄似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将六年间发生的苦与难都遗弃在旧岁。
新年伊始,一切都将焕然一新。
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进郑府的大门。
却也不知怎得,詹晏如心下突突跳个不停。
这份不安的紧张里有期盼,有欣喜,还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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