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写小说的齐妙其实一直想写一种毁天灭地的设定，但是思考了很久以后齐妙发现，世界毁灭的日子，其实也挺累。
从那之后，这种念头虽然会在脑袋里来来去去的，但终归还是没有成为真的设定。
然后是白无的出现让她试图按日程生活时，齐妙反而觉得生活还是简单点比较好。
如此每天早上八点手机闹钟响，八点零二齐妙按掉闹钟，八点零五她把被子蒙过头，试图用现代人类最传统的方式抵抗命运，八点零六白无敲门，“起床。”
她的闹钟是叫白无的，白无才是真的闹钟。
但一般这个时候，齐妙会在被子里装死，白无停了两秒，又说：“今天九点你还要做很多事情。”
齐妙闭着眼睛，声音闷在被子里：“告诉倩倩，作者今日身体抱恙。”
白无：“她在塔外等，你的故事不是刚好卡在这个地方吗？”
齐妙：“告诉她，作者死了。”
白无：“你昨天说过，请求可以被听见，但不必立刻得到全部回应。”
齐妙猛地掀开被子，很好。
规则反噬来得这么快，她自己写的句子，已经开始被白无拿来治她了。齐妙坐起来，头发乱得像被狂风吹过。
“我只是晚起十分钟。”她说。
白无站在门口，神色平静：“日程表上写八点起。”
齐妙：“日程表有没有写人类需要尊严？”
白无想了想：“没有。”
齐妙：“……”
她决定今天就补上，人类需要尊严，赖床的时候不要打扰。
洗漱之后齐妙走到客厅，第一眼看见墙上的便签，昨晚新贴的那张还在。
【请求可以被听见，但不必立刻得到全部回应。】
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小纸条，白无的字。
【回应前提作者需保持清醒。】
齐妙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你什么时候贴的？”
白无正在厨房盛粥：“早上。”
“你为什么还会写补充条款？”
“跟你学的，尊重一下人类的赖床。”
齐妙：“……”
这就是所谓言传身教的恶果。
今天早餐是南瓜粥和煎饺，煎饺底部焦得刚刚好，齐妙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发现味道比楼下早餐店还好。
她看向白无：“你画的？”
白无点头，齐妙：“那为什么还要用锅煎？”
“你说过，食物有过程会让人更安心，简单说就是有锅气的更好吃。”
齐妙一怔，这话她确实说过。当时她只是随口吐槽，说神笔直接变出来的东西好吃是好吃，但缺少一点人类厨房的劳动痕迹，像外卖没有骑手定位一样让人不踏实。
没想到白无记住了，他现在先画出半成品，再用锅煎一下，试图给它补上“人类社会可信度”。
齐妙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煎饺，外皮金黄，热气腾腾。一个曾经负责看守笔与门边界的小笔官，现在在她家厨房研究如何让虚构煎饺更像现实煎饺。
这件事本身就很离谱，但也很让人心软。
齐妙夹了一个给白无：“奖励你。”
白无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煎饺：“这是我做的。”
齐妙：“那奖励你有劳动成果。”
白无：“……”
他最后还是吃了，八点五十五齐妙坐到书桌前，齐妙打开后台记录翻看了一下前一天写的东西。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写的太多还是因为年纪大了，很多东西都记得非常的混乱，杂七杂八的。
“倩倩已经完成照影塔第一层，取得期待的重量，我看看城主也承担责任了，望月城开始责任拆分，城主可算是从独自承担逻辑里退一步。所以今天就把剧情再往前推动一些就可以了。”
齐妙看完这些，只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份不属于正常人类的项目周报，而且每个项目都写着风险较高，需持续跟进。
“所以今天的目标也不需要定的太高了，那就……不推进新危机，只稳定已有成果。】
白无站在旁边，听着齐妙的安排，表示认可：“很好。”
齐妙说：“今天谁敢新开门，谁就是敌人。”
白无：“包括你？”
齐妙：“尤其包括我。”
九点整，《倩倩不想做女主》后台打开，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齐妙已经可以接受自己
这些人一直在评论区和她交流，也算是实时了解剧情的渠道了。
【女主角醒了。】
【她说胳膊疼。】
【灯芯说那不是胳膊疼，是拿碎片拿累了。】
【门环说第一层碎片不能随便放桌上。】
【卖包子的女人问，碎片能不能压面。那怎么不问能不能拿来压酸菜呢？】
齐妙：“……”
她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白无也看见了。
他问：“压面？压酸菜？”
齐妙缓缓说：“这就是生活细节，生活细节，不用太在意。”
望月城人显然开始不把月骨碎片完全当神物了，这在某种意义上是好事，可拿期待的重量压面和酸菜，是不是有点过于接地气了？
齐妙想了想，还是在观察窗口写了一句：
【请不要用重要叙事道具压面。】
评论区很快回复：
【好吧，我们会跟卖包子的女人说作者不让。】
下一条很快跟上来
【卖包子的女人说，那算了。】
齐妙松了口气，白无神情微妙：“你现在像在远程管理望月城后勤。”
齐妙：“没办法，神明也怕道具被误用。”
她低头继续看评论，今天的剧情里望月城的大家没有急着让倩倩进第二层。
这让齐妙很满意，照影塔第一层带出来的期待的重量，不是一个拿到就完事的通关道具。它需要被消化，被安放，被重新分配。
她开始写今天的章节。
【倩倩把那片月白色碎片放在广场中央。碎片很轻，落在石桌上却发出沉沉一声响，像一颗小石头，带着很多人的目光、很多年的等待、很多句你一定可以。卖包子的女人伸手想摸，被药铺学徒拦住。
“这是塔里的东西。”药铺学徒说。
卖包子的女人不服：“塔里的东西怎么了？她拿回来不就是给大家看的？”
守门人小声道：“可是它看起来很贵。”
倩倩：“……”
她原本很紧张，毕竟这东西是她第一次从照影塔里带出来的碎片。她以为大家会跪拜，会害怕，会争抢，会把它重新推成神物。
结果望月城人围着它讨论了一刻钟，讨论重点逐渐从“这是不是月骨”偏向“能不能碰”“能不能用布包”“放哪儿比较安全”“城主家有没有空盒子”。
城主站在旁边，脸色很复杂，他大概也没想到，望月城百年传说里的月骨碎片第一次出现后，第一轮民间讨论竟然如此朴素。】
齐妙写到这里，忍不住笑，她很喜欢这种落地感。
神物一旦进入生活，就会遇到很多实际问题。
放哪儿？谁看？会不会丢？要不要登记？
这比众人震惊跪拜有趣多了。
白无看她边写边笑，问：“很有意思？”
齐妙：“你不觉得吗？他们现在真的像一座城了。”
白无看向屏幕，评论区也在刷。
【他们在吵盒子，城主说放塔前。】
【卖包子的女人说塔前风大。】
【守门人说可以放值房。】
【药铺学徒说值房老鼠多。】
【女主角说，先不要考虑消杀老鼠。】
白无沉默片刻：“确实像一座城，你没有写进去的事情都在看不到的地方发生。”
【最后倩倩提出一个办法，碎片不放在任何一个人那里。
它放在广场中央，由每条街轮流派人看守，不是因为它贵重而是因为它代表一件事：期待不能再只放在一个人身上。
守第一天的是卖包子的女人，她很不情愿：“我还要揉面。”
倩倩说：“那就第二天。”
女人：“第二天也要揉面。”
倩倩：“那你什么时候不揉面？”
女人想了很久：“梦里？”
倩倩：“……”
最后城主冷冷说：“第一天我来。”
广场安静了，倩倩看向他，城主没有看她，只看那片碎片，“我守第一天。”他说，“明天换城东。”】
这句话一出，评论区立刻热闹。
【城主要守夜，这是他自己想的，还是作者安排的？】
【他会不会睡着？】
【城主应该不会吧。】
【他昨天进塔都哭了。】
【不要当着他面说。】
齐妙看得乐不可支，城主权威正在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人性化。
这不是坏事，人们不再把他只当城主，自然也不该把倩倩只当女主角。
齐妙写完这段，在旁边批注第一层碎片安置方式，轮值守护，将期待转化为共同看守的责任，而非单人背负。
她写完后，后台状态更新。
【第一层碎片已安置。望月城责任轮值开始。】
白无看见状态变化，说：“稳定了。”
齐妙长出一口气，“很好。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实在没心思继续写了。”
几秒后，评论区跳出一条。
【女主角问，今天不进望月塔第二层吗？】
齐妙：“……”
这角色怎么还主动加班，她立刻写：
【不进。她今天休息。】
倩倩那边回得很快。
【她说，她不累。】
齐妙冷酷回复：
【作者累。】
评论区安静了三秒，然后跳出：
【她说，那好吧。】
齐妙满意地点头，白无看着她：“你现在很会用作者身份。”
齐妙：“偶尔用在防止角色过劳上，我就是常常加班又没有任何好结果，我才不要让她那么努力呢？我给不出来好的结果，那就慢慢来，何必跟那些草包管理者一样给人画大饼。”
白无没有反对，如此上午十点半，倩倩线提前结束，这在齐妙的日程表上属于重大胜利。她甚至在便签旁画了一个小小的勾，画完后又觉得太像小学老师批作业，于是在旁边补了一个更小的包子。
白无看着那个包子：“这是什么？”
齐妙：“今日倩倩线奖励标识。”
白无：“为什么是包子？”
“因为包子已经成为望月城稳定锚点。”
白无：“……”
他似乎想反驳，但又找不到反驳理由，毕竟事实确实如此。
中午，齐妙决定自己做饭，这个决定让白无有些警觉。
“你确定？”
齐妙：“你这是什么语气？”
白无：“确认风险。”
齐妙：“我只是做饭，不是开门。”
白无看了一眼厨房：“有时候差别不大。”
齐妙：“……”
她以前确实有过把煎蛋煎成厨房烟雾报警器测试的经历，但也不至于被这么看不起，齐妙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有鸡蛋、两根黄瓜、一盒牛奶，以及昨天剩下的小姨给的糖醋藕片。
她看了看这些食材，沉默了，白无站在旁边：“要画吗？”
齐妙很有骨气：“不用。”
五分钟后，齐妙拿着熊猫钢笔，神情严肃地画了一盘牛肉。
白无：“……”
齐妙：“我不是不会做饭，我只是缺少原料。”
白无：“嗯。”
这声“嗯”充满了不评价但已经评价完的意味，齐妙把画出来的牛肉切片，又拿黄瓜和鸡蛋凑了两个菜。
牛肉下锅时，香味很快散开，这肉不是普通肉。白无说钢笔变出来的食材会受齐妙想象影响。如果她只想牛肉，会得到一块普通牛肉；如果她心里想好吃的牛肉，它就会朝她认知里最理想的方向靠近。
齐妙当时问：“那我能不能想象一块价值三百块一斤的牛肉？”
白无说：“可以，但你没有吃过，想象不稳定。”
这话非常伤人，于是齐妙退而求其次，想象那种电视剧里主角失业后绝对舍不得买，但吃了会觉得人生还有救的牛肉。
事实证明，这个想象很稳定，牛肉炒出来香得离谱。
齐妙刚尝了一块，整个人都静止了。
白无站在旁边：“怎么了？”
齐妙没有回答，她又夹了一块，然后第三块。
白无：“齐妙。”
齐妙看着盘子，十分严肃：“这不太对。”
白无皱眉：“有问题？”
“太好吃了。”齐妙说，“我感觉人类文明有一半就是为了这口肉发展到今天的。”
白无：“……”
齐妙迅速盛饭，白无坐下后，夹了一块牛肉，动作也顿了一下。
齐妙立刻捕捉：“好吃吧？”
白无冷静道：“尚可。”
他说完，又夹了一块，再一块，齐妙看着他的筷子，忽然有种强烈的危机感。
“你不是笔灵吗？”
白无抬头：“笔灵不能吃？”
“不是不能。”齐妙盯着盘子，“但这是我画的。”
白无：“你刚才说一起吃。”
“我以为你吃得比较象征性。”
白无看了一眼盘子：“食物不应浪费。”
齐妙：“……”
这句话说得太正义，她一时无法反驳，两人短暂沉默后，同时加快了夹菜速度。
一盘牛肉很快见底，最后剩下三片，齐妙和白无的筷子同时停在盘边。
齐妙：“你不是说尚可吗？”
白无：“尚可也可以吃。”
齐妙：“我是作者，下午还要工作。”
白无：“我是守护者，下午也要工作。”
齐妙：“你这个岗位没有劳动法。”
白无：“你的也没有。”
齐妙：“……”
好有道理，最后齐妙决定用现代文明解决争端。
“石头剪刀布。”
白无皱眉：“什么？”
齐妙给他解释规则，白无听完，表情有点复杂：“人类用这种方式分配食物？”
齐妙：“人类还用这种方式决定谁下楼拿外卖。”
白无似乎对人类文明产生了新的认识，三局两胜。
齐妙输了，她看着白无夹走两片牛肉，痛心疾首。
白无把最后一片推给她，齐妙一愣，白无说：“你下午还要工作。”
齐妙看着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两片也不是那么不可原谅了。她夹起最后一片牛肉吃掉，心里只剩真的很好吃这个评价，还要很多很多膨胀起来的暖意。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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