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意那小子,竟然将我下的封印给弄破了……”窗外的天还未亮透,知微道长就从榻上爬起来,掐着手指在侯府客房里来回踱步,止不住地念叨。
“师兄的际遇自有缘法,师父你何必操心这么多呢?”止厄虽然年纪小,坐在一旁说起话来,似乎比白胡子老道士还要稳重。
知微一屁股坐在榻上,对着被褥一顿锤,闻言伸出手臂,将自己的掐诀的右手掏出来给止厄看:
“唉呀,你师兄是个容易钻牛角尖的。那些梦对他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我才在他身上下了咒。
你看看,现下他右耳上的咒术已消,若是真的从梦中知晓了些什么,只怕是会害他道心不稳。”
止厄只是远远地瞥一眼,对他师父这话并不意外,随后低下头摆弄自己手中正在刻的木雕:
“道心不稳不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吗?况且,有的磨砺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师父你就让师兄自己去面对吧,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知微作势从就要榻上跳起来,假意去拿搁在旁边的拂尘揍他:“嘿,你这小子,还教训起你师父来了?”
蓝衣道童识趣地两臂一抬,拿手里的东西挡住脑袋,缓缓道:“止厄不敢。”
止厄内心一阵唉声叹气:没了他,谁还陪这老顽童逗趣啊?
“不行!我得去看看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师兄是因为中了妖毒才冲破的封印?若不是,那可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知微说去就去,跳下榻,三两下曳起布鞋,随意绑了绑袜带,就往风风火火地往浮云居那头跑。
止厄拿师父他老人家没辙,只好收拾好地上七零八落的杂物,出门前还顺手拿上师父的拂尘,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此时朝阳东升、霞光入户,晨风裹着未晞的朝露和涩鼻的药味穿堂而过,浮云居的门扇大开,门口立着目瞪口呆的四人。
陆司执就在浮云居隔壁间住着,离这里最近,他一醒来就想着要去看一眼世子的伤势,因而也到得最早。
他才在浮云居门口站定,章玉和知微师徒俩也凑巧同时赶来,不料却和陆司执一道看见这令人咋舌的一幕:
纪松雪躺在榻上,裹着被子遮住脸,只露出细长白净的指尖。而在一旁的桌边,世子这个虚弱病患正趴在地上往角落里爬。
还是章玉第一个回过神来,赶紧走进去将世子搀起来,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怀意扶着自己的胳膊,背过身去躲避众人的目光,低头不语耳尖绯红,看着像是要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那头的纪松雪对众人恍若未觉,躺在床上装死。这下众人齐齐聚在门口看着她,于是更是将自己卷起来默不作声。
在门外的止厄挽着拂尘站在知微身后,眼珠一转,伸出手来回扯着前头的袍袖:“师父,我饿了,先去陪我盥洗完再用些晨馔吧。”
“欸,我还没……”,知微转过头,话只说到一半就被止厄强行拉走了。
章玉和陆司执也反应过来,两人在门外交换一个眼神,默契往正堂走。
“今日天色真不错,你说是不是,陆司执?”
“是……”
旁人的脚步声越行越远,浮云居突然又重归寂静,只剩下李怀意和纪松雪二人。
李怀意犹豫片刻,还是从角落里踏出来,缓缓挪到榻边,嗫嚅道:“纪娘子,我,我不知道你在榻上……”
他说谎了,总不能说自己是故意要搂着她同床共枕酣然安眠吧?
榻上裹成粽子的纪松雪又往墙角挪了挪,对于他的自白依旧不言语。
“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我会负责的!他们撞见我们两个这样,但应当不会对外泄露此事。你若是不愿意,我立刻就走。倘若是愿意,我立刻就着人来提亲!”
纪松雪终于掀开被子坐起来,皱着眉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提亲?世子,你就没别的可说的?”
李怀意闻言一愣,未曾料到她会这样说:“说什么?”
她纤长的手指扒拉着被褥边缘,向外扑腾,从里头翻出来,穿起袜子、蹬上鞋靴转身就走:“行,很好,世子殿下,我不愿意!欠你的人情我会还干净,之后我们就当从未认识过。”
李怀意见她要走,立刻伸手去捉纪松雪的胳膊,纪松雪只感觉滚烫的手掌覆了上来,她惊疑地转过脸去,正要令他松手却看见世子又低头喷出一口血来。
一时心头大震,她竟也忘了生气,眉宇间只剩惊慌失措:“喂,你没事吧……章姨!道长!你们快回来!”
李怀意才醒来没几刻钟,这会儿又昏迷不醒了。去而复返的几人坐在桌边一起沉默着,神色各异地盯着纪松雪焦急的脸看。
纪松雪本欲说些什么,看到他们探究的眼神突然一哽,耳朵一红:“你们别看我了……他怎么样了?”
知微道长将拳头凑在嘴边,清了清喉咙:“咳额,他啊,这下难办了,若是不气急攻心,或许恢复得快些,但是今天这样一弄……”
止厄坐在一边,瘪了瘪嘴,刻着手里的木雕娃娃,听他师父胡扯:
师父都年过半百了,还真好意思扯谎骗人家小娘子,师兄吃了解毒丸,毒血吐干净之后,妖毒早就控制住了,只不过从外头看脸色会虚弱一阵而已。
嗯?等一下,师父为何要骗纪元娘?难道说……
他想着,停下手中的刻刀,认真地瞧了瞧纪娘子的神色:纪松雪虽然面露尴尬,但细看之下却并未有抗拒的意味,还有方才师兄的反应,二人看着倒是有点意思,或许……
止厄思及此,于是也站起来,走到师父旁边信口胡诌道:
“是啊,纪娘子,你可莫要惹师兄生气了。不是我偏袒师兄才说这话,毕竟他可是豁出性命护过你啊,再生气也等他恢复了再说嘛!陆司执你说是不是?”
锯嘴葫芦陆司执被人点起来,觉得止厄说得十分在理,也捏着下巴点头道:“是。”
章玉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连忙一把将纪松雪拉到外头去,边走边悄声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如此奇怪?他……对你做什么了?”
纪松雪垂着头,语气低落:“我以为他对我有意,没想到他是在捉弄我。”
章玉没想到世子竟然是个会骗小娘子的,不应该啊,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啊?他……他怎么捉弄你了?对你无意?他亲口说的?”章玉一脸不可置信,依她看,世子那头可实在不像对松雪无意啊……
纪松雪的语气淡淡,说出的话依旧飘在风里:“嗯,算是吧。”
“松雪啊,你说清楚,不说清楚章姨怎么帮你?”
“好吧,我认真说清楚。昨夜你们走后,我和他……”
她话还未说完,只见管事从前院急匆匆赶过来传话:“夫人,娘子,林二郎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只好把未说完的话放一放,和管事一起往前厅去了。
知微的耳朵正贴在门上,一听见有人来捣乱,气得吹胡子瞪眼:“欸,她们怎么走了?那头来的是谁啊,大清早就来打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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