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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枕流夜话

小说:

她即如悬月

作者:

缪笛

分类:

穿越架空

夜深人静,濯缨坞温泉水汽氤氲。白照影与陆怀朴在此独处,终于能卸下日间的伪装,坦诚相对。

“怀朴先生,学生真心感谢您传授的心法与这五月来的悉心指导。若非如此,我绝无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突破心法第三层。”泉水洗尽铅华,白照影精致的容颜下透着一股真诚。

“你的天分很高,不逊于你的兄长。”陆怀朴望着薄雾后的少年,思绪飘回多年前的孤峰,那里也曾有另一位容貌出众、天资聪颖的少年。

“先生也见过家兄?”提及已逝的兄长,白照影的声音不禁激动起来。

“仅有一面之缘。说起来,他的师父还是我的一位故友。”温热的泉水与几盏薄酒,让陆怀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午后那场热闹的结拜,勾起了尘封的记忆,他发觉自己的前半生,似乎也并非全无可恋之人、之事。

“家兄的师父……难道先生便是前任中策峰峰主,孤峰代掌议庭——陆怀朴陆峰主?!”白照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他通信半载的怀朴先生,竟是当代武林神话之一!“只是……陆峰主如今为何……改姓了廖?”

陆怀朴想起了那个夏日的水涧,想起了那个自暴自弃、一心求死的自己,恍然间,时光已逝去那么久。他看着当初那个离群索居、艰难求生的少女,如自己所期盼的那样,一步步走入人群,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如今更成了逐月楼的楼主。他笑着眨眨眼:“这便是我与小望舒的故事了。”

白照影此刻激动难抑,下午刚与心心念念的舒姐姐结拜,晚上又得知敬重的怀朴先生竟是昔日武林神话,只觉今日气运冲天。他悄悄将手藏在水中,生怕被陆怀朴看穿自己的激动,但转念一想,在陆峰主这等人物面前,这点掩饰不过是掩耳盗铃。他竭力控制着表情,期盼地问道:“怀朴先生,不知学生可有幸,能成为先生真正的弟子?我的处境先生已然知晓,我……我身边实在无人可信,无人能助。今日那位福生管家,便是家中派来监视我,阻我习武之人。若能拜入先生门下,学生愿为先生做任何事!”说到最后,他几乎要指天为誓。

陆怀朴微笑着摇了摇头:“如今这样便很好。你有何不解之处,写信来问,我自会知无不言。我们之间,无需那层师徒名分。况且,今日你已与阿舒结拜,这便足够了。”

白照影想起沈家那两个能光明正大唤他“师父”的孩子,心中掠过一丝嫉妒,被拒绝后,脸上难掩失落。

陆怀朴见状,思忖片刻,开口道:“实不相瞒,如今的我已武功尽失,算不得什么高手,不过是有些过往的修炼心得与你分享罢了。‘指点’二字,实不敢当。”

“武功尽失”四字如惊雷贯耳,白照影心神大震。他正欲追问,却猛然想起那句江湖传言——“陆峰主失足跌落山崖,生死不知”。见惯了阴谋诡计的白家少主,瞬间从传言与现实的割裂中品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便将疑问咽了回去,只委屈地说道:“即便如此,先生依旧是点拨我修行的恩师。即便没有真正的名分,学生在心中,也已将先生奉为唯一的老师。”

陆怀朴望着眼前的少年,心头一软:“照影,待你及冠之时,若你需要,我可为你加冠。以你的天资、毅力与勤奋,必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而我,不过是你前行路上的引路人之一。你是白家少主,是白家的未来,身上肩负着许多的爱与期望。我也希望你能得到属于你的,最好的一切。”

听闻陆怀朴愿为自己加冠,白照影已是喜不自胜,再听他描绘自己的未来,泪水竟不自觉地涌了上来:“怀朴先生!”不行,定要想办法,让先生多留几日!

少年泪眼汪汪,陆怀朴长叹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勉励道:“照影已是男子汉了。”

这份来自师长的纯粹关爱,是白照影在那个礼教森严的家族中从未体验过的。此刻,他仿佛变回了一个孩子,心里话脱口而出:“学生只是羡慕……羡慕沈家兄妹能光明正大地喊您师父……”

陆怀朴叹了口气:“恪儿和昭昭并不能修炼,我只是他们的启蒙夫子,教些经史子集,这也是如今的我唯一力所能及之事了。照影,你与他们,不一样。”

虽是再次被拒,但这句“不一样”,却让白照影豁然开朗,那些幼稚的嫉妒在此刻烟消云散。

待他情绪平复,陆怀朴话锋一转:“那枚白马令,应是令祖父之物吧。”

白照影闻言一滞,不知该如何作答。

陆怀朴笑了笑:“毕竟我也曾是孤峰首席,有些事不难猜到。恐怕明日,他便会派人来请阿舒一叙了。”

白照影没有接话,反而好奇地问:“届时先生会与舒姐姐同去吗?”

陆怀朴摇摇头:“明日,还需劳烦照影你先带我去拜见。”

白照影不解地挠挠头:“为何不与舒姐姐一同前往?我平日里也很难见到祖父他们。”

陆怀朴并未解释:“不必担心。届时我将名帖递上,见与不见,皆由令祖父定夺,你无需为此事担忧。”

白照影虽想不通其中关窍,也只好点头应下。

温泉水滑,月色溶溶,这一夜的密谈,似在彼此心中都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次日清晨,白照影便招呼沈家众人,准备进城参观逐月楼。

望舒在人群中寻了一圈,未见陆怀朴身影,便问白照影:“我爹呢?”

沈知行和沈知微也围了上来,沈知微嘟着嘴问:“小哥哥,你把我的师父藏起来了吗?”

经过昨夜一番长谈,白照影已将这两个孩子视作自己的师弟师妹,他失笑着耐心解释:“不是哦,怀朴先生一早便出门访友去了,具体去了何处,我也不知。”

望舒听说是外出访友,便没有再问。

众人坐上白家那辆奢华的马车,一路行至逐月楼外,皆被眼前这栋霸气的四层高楼所震撼。虽说昨日白照影已描述过,他如何在原先三层小楼的基础上加盖一层,使其成为东城最为瞩目的高楼,但亲眼目睹方知其气势之磅礴。在望舒看来,这逐月楼之于雍州,便如玄武阁之于梁州。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感受到白照影那“九州逐月”的野心。

林樊楼、鲁照和章砚早已在楼前等候。昨日抵达后,他们便带着船员将沈千雪为开业特备的货品送了过来。而沈家的张掌柜自逐月楼改造起便一直跟随白照影监工,如今已是对楼内布置最熟悉的人。他们笑着迎上前来,引众人入楼。白照影则当起了向导,为望舒一行人介绍起这栋属于他们的产业。

“此楼名为‘逐月’,内里另有乾坤。我将它分作前后两进,前楼四层,我取名‘行舟楼’,以作门面;后楼三层,名为‘溯光阁’,方是真正的核心所在。”

众人方一踏入,便觉眼前豁然开朗。一楼是通体敞亮的大堂,气派非凡。白照影含笑指向东侧:“此间为‘沈氏锦绣’,沈家云锦,梁州织翠,皆陈列于此,以待雍州贵胄。”又引众人望向西侧,只见多宝格上奇珍罗列,北地貂裘、西域美玉、异邦香料,不一而足。“此间则是我从关外搜罗来的‘四海珍奇’,算是本楼独一份的营生。”

拾级而上,二楼景致又是一变。此处被巧妙地隔出数十个雅致的半敞隔间,内里悬挂着各色精美成衣。“此层名为‘云裳霓裳’,专为雍州的名门闺秀、贵妇名媛量体裁衣。”白照影向望舒附耳低语,“此处将是消息最灵通的所在。通往后楼‘溯光阁’的廊桥便隐于此层,有专人把守,等闲不得擅入。”

三楼辟为“风花雪月”四间雅室,一室一景,陈设考究,极尽奢华私密。“此为‘雅集之会’,能在此间品茗清谈者,非富即贵。能入此门,本身便是一种身份的昭示。”

行至顶层,布局迥然不同。此处不再是开敞格局,而是一座清雅庄重的厅堂,四壁后皆设有机巧隐蔽的暗阁。“这第四层,我称之为‘鉴珍台’。”白照影的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此地将是我等的小型拍场,专为交易那些不便在市井流通的奇珍异宝。能受邀至此的,皆是雍州城中手眼通天的人物。他们在此的每一次出价,都可能泄露出我等所需的天机。”

望舒立于窗前,凭栏远眺,半城风光尽收眼底,胸中豪气顿生。

魏晴岚立于她身侧,眼中亦是万丈豪情。沈千雪与白照影相视一笑,开口道:“其实昨日之前,我与白少主还在为这逐月楼大掌柜的人选而烦恼。我沈家的产业重心毕竟在梁州,无法长驻雍州;而白少主因身份所限,不便抛头露面。我们本想在雍州本地寻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只是……”她看了一眼白照影。

白照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惜我看上的,人家不大愿意……”

沈千雪继续说:“原本我们此来,是想让望舒坐镇逐月楼,待生意步入正轨后,再交由张掌柜打理。只是……”

张掌柜也挠了挠头:“小人久在梁州经营,对雍州风土人情不熟,实难胜任这大掌柜之位。”

沈千雪握住魏晴岚的手,眼中满是诚挚:“其实,即便妹妹昨日未提加入之事,我早在来的路上便想好了,这大掌柜之位,非你莫属。”

魏晴岚惊喜交加,她看看沈千雪,又看看白照影。白照影潇洒地打开折扇:“千雪姐的想法,我十分赞同。能请来‘横川一枝花’做我们的大掌柜,望舒女侠当楼主,逐月楼何愁客不如云来!”

鲁照激动地跳了起来:“岚姐,还犹豫什么,干呀!”

魏晴岚目光坚定,重重点头:“晴岚定不负诸位所托。”

如此,便定下了明日由三姐妹共同为逐月楼开业剪彩。

而后,白照影遥指廊桥连接的后楼“溯光阁”,神情一肃,与三位姐姐低声说道:“后楼,是我等的心脉所在。一层‘静水流深’,为库藏账房;二层‘风声鹤唳’,乃消息汇集之所;三层‘谛听之所’,则是我等密议大事的密室。彼处,非你我寥寥数人,不得而入。”

与此同时,陆怀朴乘坐另一辆朴素的白家马车,来到了白家别院之外。他亲自向门前侍卫递上“陆怀朴”三字的名帖。

侍卫见他从白家马车上下来,不敢怠慢,却仍将名帖退还,抱歉地解释道:“先生,我家老爷一心礼佛,不见外客,还请回吧。”

陆怀朴将名帖推了回去,语气温和而坚定:“还请侍卫大哥将名帖呈上,见与不见,自有主人定夺。”

侍卫看看远处的马车,又看看手里的名帖,犹豫再三,终是道:“那还请先生稍候片刻。”

未几,侍卫返回,恭敬地躬身相邀:“先生,请。”

穿过重重院落,陆怀朴在一座小佛堂前停下脚步。一位衣着朴素的老者正在庭中清扫枯枝残雪。

陆怀朴对着老者躬身一揖:“晚生陆怀朴,拜见白老太爷。”

白老太爷放下扫帚,抬眼看来,目光如炬,将面前的男子上下打量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陆代掌,久违了。”

陆怀朴直起身,亦笑道:“国舅爷风采依旧,晚生亦想不到,您会亲自洒扫庭除。”

“人老了,扫扫落叶,看看枯荣,不过是打发时日罢了。”白老太爷语气平淡,目光却未离开陆怀朴分毫。“不知陆代掌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陆怀朴摇摇头:“‘代掌’已是陈年旧事。如今江湖上只有个教书的廖先生,并无陆代掌。”

“廖?”白老太爷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伸手向佛堂一指,“既是故人来,可愿与老朽入内,喝杯粗茶?”

“恭敬不如从命。”

案几旁落座,白老太爷亲自为陆怀朴斟上一杯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说来也巧,老朽那不成器的孙儿昨日结交了几位新友,其中一位女中豪杰,也姓廖。”

陆怀朴提起桌上的茶壶,为白老太爷续上茶水,顺势道:“国舅爷慧眼。您说的那位廖姑娘,正是在下的义女。”

白老太爷挑了挑眉,端起茶杯:“哦?老朽倒是听闻,陆代掌与孤峰的裴家小姐乃是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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