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阿姐!阿姐!”
池音希刚用过朝食,就听到了池怀澍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文秀打起帘子迎他进来。
又是不甚宁静的一日啊……
“树儿今日起得倒早。”池音希正在净手,看着池怀澍快步走来。
“还不是为了阿姐!爹娘说的可是真的?阿姐要同爹爹去长安行商?”
事情未定,不好张扬,池锐对外只说要带池音希行商见见世面,连对池怀澍都未透露,怕他说漏了嘴。
池音希颔首:“是真的,怎么了?”
池怀澍小脸一垮,嘟囔道:“爹爹偏心!怎得就只带你一人去?”
偏心吗?
确是偏的。
池音希想起在池怀澍六岁那年……
远嫁江南的姑母池芷柔归宁省亲,为众人皆备了厚礼。
给池音希的,是一只羊毫笔。
笔身为琉璃所制,通体透着湛蓝的海水,内里还有细碎的金沙和微小的贝粒流动,奇巧华美。
姑母笑着将笔递给池音希:“昭昭文采斐然,字也是柔美如明月入怀,这是我从南海番商手中购入的琉璃笔,只此一只,配你再适合不过。”
池音希一眼便喜欢上了这只精美的羊毫笔,接过笔,正欲向姑姑开口道谢,余光却瞥见池怀澍正紧紧盯着这笔,见自己接过,当即板着小脸就冲向了屏风后的内室。
池锐、樊佩兰与池芷柔皆面露不解。池音希的目光从弟弟跑开的背影,缓缓移到自己手中湛蓝的琉璃笔上,指尖微微收拢。
池锐夫妇立马快步走进内室,厅内的池音希听不清他们具体所言,只能听到两人在询问什么,语气软得仿佛能化出水。
忽地,池锐大步走出,近乎粗暴地从池音希的手中抽走了那支琉璃笔,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来不及说一个字,转身就走进了内屋。
内室传来三人愉悦的笑声。
厅内,一片岑寂。
池音希与姑姑面面相觑,她觉得姑姑眼中那抹怜惜,有些刺眼。
分明是过目不忘,池音希却忘了那日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从那以后,姑姑同样的礼物都会准备双份。
而那支笔,池音希今年才又见到。
是她给池怀澍教导功课时发现,那羊毫笔被随意地弃置在书房角落,笔尖杂乱,蒙尘已久。
池怀澍见池音希一直盯着那支笔,浑不在意:“阿姐喜欢这笔?喜欢你便拿去。”
池音希的目光从那支蒙尘的琉璃笔上移开,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不喜欢。”
显然,池怀澍已然忘记这支羊毫笔的来历。
如今的他待自己这个阿姐倒是亲近许多,甚至比听爹娘还要听自己的话。
池音希看着他。池怀澍开蒙了,或者说……读书后,他也学着像许多书生那般,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君子的皮相。
……
敛回思绪,池音希看着弟弟,笑得很是温柔:“树儿,你还小,你放心,再过几年,就是你不愿去,父亲也是要拉着你的。”
池怀澍闻言,闷闷点头:“好吧,我听阿姐的。”
池音希:“乖,回去吧,你该去学堂了。”
“好的阿姐,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
池怀澍走后,池音希进入书房,屏退了所有人。
池音希于书案前坐下,徐徐研墨,并未拿平时惯用的那支羊毫笔。
她另选了一支狼毫笔,蘸墨,刮墨。
她一面思索,一面落笔,字迹游云惊龙,力透纸背。
一个时辰后,池音希扫了一遍自己刚写满的五张纸,随即将纸丢进香炉,火舌卷起。
……
两日后,巳时。
一小厮前来通传:“大小姐,周公子奉父母之命为老爷夫人送来两盆牡丹。顺道想向小姐请教学问,您看……”
请教学问?荒唐。
周家是开着洛阳城最大的镖局,与池家比邻而居,两家也算是世交。
小厮口中的张公子,正是周家的大少爷,周子显。
此人武艺高强,性格却是疏狂不羁。
文武皆是学问,池音希并无轻视之意,可她对这周子显实在是不喜。这人从小就喜欢欺扰自己,行径幼稚粗鲁。池音希对他是能避则避,他却偏生爱往自己跟前凑。
池音希心中叹气,依旧温声说:“请他到前院花园的水榭稍候,我这就过去。”
“是,大小姐。”小厮告退。
水榭。
周子显双臂交叠,虚抵于头后。他斜倚在朱漆栏杆上,嘴里还叼着根草,草叶随风摇晃。
他生得很是英俊,麦色肌肤与高大壮硕的身形相得益彰。
可池音希见这情景,只觉无言。
那草……当真不脏吗?不知沾了多少尘灰雨露,或许还有虫蚁爬过……
池音希不再细想,她还未用昼食呢。
她缓步向前,在周子显五步外站定。
周子显就一直牢牢盯着她,见她站定,才歪头吐掉草茎,咧嘴一笑,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池音希,站这么远作甚?”
池音希懒得周旋,神情音调却仍然柔婉:“周公子有何事?”
周子显笑意更盛,一口白牙亮得晃眼:“不是让小厮传话了?我来请教学问,你不是过目不忘?”
池音希:“既如此,张公子请讲,我必尽我所能。”
张子显问:“我昨日读兵法,读到‘兵贵胜,不贵久’这句,你可有高见?”①
池音希听后,不假思索:“并无高见。此言意指用兵作战应速战速决,不可长期消耗。”
“何以如此?”
“久战则国用不足,民生凋敝。财力耗、民心移、士气低。且久拖不决,亦是给敌方喘息之机。”
周子显作势点点头:“懂了,不过……”
他微微前倾,忽然吹出一口气,吹动了池音希发间垂落的一抹流苏。
“小古板,你好生无趣。”
周子显说罢又站直身,脖颈、耳朵乃至面颊,都迅速爬上红色,连麦色的肌肤都遮不住。
池音希并没心思留意,浑身僵住。
虽然自己并未感觉到水雾袭来,他的口气也是清新的,可是……
口水!口水!
池音希总觉得自己满头满脸都沾上了无形的涎沫。
她蓦地抬头,流苏晃得厉害:“周公子,既已问好,音希就先告辞了。”
说罢,拂了一礼,池音希转身就走。
周子显在后头喊着:“唉,这就走了?我往后不唤你小古板便是!小古板,明日我要去走镖,等我下月回来再向你讨教啊!”
好烦!
池音希步履愈急,文秀虽有些奇怪,亦默默跟着加快脚步。
回到希声阁,池音希吩咐元湘:“元湘,快让人备水,我要沐浴。”
元湘讶异:“现在吗?小姐不先用饭吗?”
池音希摇摇头:“不用,就现在。”
“好的,小姐。”元湘急忙吩咐下去。
沐浴后,池音希才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
文秀用布巾为她细细将湿发上的多余水分拭干,元湘正好进来:“小姐,院中罗汉床已铺设妥当,今日阳光好,晾发正合适。”
池音希:“好。”
文秀问道:“可架了屏风?仔细有风,惹得小姐头疼。”
元湘得意:“哪里用你说,自是备好了。还备了点心,小姐还未用昼食,可以先垫垫肚子。”
池音希浅笑:“你们都想的周全,甚是贴心,快走吧。”
说罢,几人移至院中。池音希躺在罗汉床上,将丝帕折好覆于眼上,闲适地闭着眼,又开始在脑中翻起书来。
文秀、元湘分坐于床头两侧。文秀轻柔地给小姐拭发、通发。元湘则是给小姐喂糕点,时不时用青釉吸杯给小姐喂口茶。
池音希在脑中看了大半本书后,只觉得头皮被晒得暖烘烘的,伸手一摸,头顶已然全干了,只余发尾还有些湿意,原本湿漉漉的长发已然干透了七八分。
“不晒了。”
池音希睁开眼,取下丝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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