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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 64 章 恶女

小说:

草包美人猛于虎(原名:与虎谋皮)

作者:

华发公子

分类:

古典言情

夕英楼此时剑拔弩张。

柳柳一行强压着秀儿跪在一旁,一众仆妇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倒是内堂正中空出好大一块空地,青石地铺被翻起,下边的泥坑里赫然躺着一个桐木雕刻的小人。

小人被红布缠绕,当胸贴着一张画有朱砂的黄纸。等月姬带人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柳柳手底下的婆子要去翻捡那木人。她当即大喝一声:“住手,谁都不许动它。”

虽然她幼未进学,见闻疏浅。好在少时得遇裴修远,教她认字读论、明辨事理;之后又蒙孟太夫人青眼,带在身边督促女学,教导她后院之事。虽然时日不长,但月姬也并非愚笨之人,至少面上看起来不太像先前那般草包。

千里渡江后裴公高义,赠其义经;又在孟珩身边耳濡目染那些幕僚们谈古论今,如今的月姬到底已非吴下阿蒙。她知道巫蛊巨祸,非寻常可了。

桐木朱砂,一旦被人挪动保不得会有灭失证据的可能。而此事一旦不能妥善处理,在场的所有人怕是都难以脱身。这也是她为何要支开忍冬和阿荞的缘故。

自己出身氏族,自然不怕被无辜牵累,随意处置。但是在场的下人就不好说了,发卖事小,直接被主家打杀也是寻常。

月姬嘱咐跟来的一众仆妇:“看好夕英楼所有进出院门,闲杂人等勿再放进。”几个健壮的婆子拿着棒杵物什飞快地走到廊下,按半道上月姬安排的,各自站好严阵以待。

“放开秀娘子,如今事实未明,你等怎好对郎君的侍姬如此无礼?”吩咐好了守门的,月姬才将目光放在按住秀儿的几个婆子身上。下人们见她眼神凌厉,皆心生忌惮,纷纷放手不敢造次。

秀儿一旦脱身,便几下扯出嘴里的破布,刚想破口大骂。月姬也不客气,声音幽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不想死就闭嘴,等主君、太太来了,自有你说话的时候。”

秀儿咬着唇心中大恨,却也知道此时不是撒泼的时候。果然闭上嘴找地方坐下,一脸忌恨地巡视屋内,最后将目光死死地放在柳柳身上。

等裴亦菲带着人匆匆赶到夕英楼的时候,入目便是一室安静到压抑的内堂。堂中门窗紧闭,无人走动喧哗,完全没有众人来之前所想象的惊恐哗乱。

裴亦菲挑眉,这月姬果然是孟公府呆过的人,却是有些手段。

短短几个时辰再次见到裴亦菲,月姬心中不免叹了一口气,今天倒是比之前数月见主母的时间还多。她朝裴亦菲行了礼,简单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奴知此事关系重大,故而不敢擅自独断,只好派人请了太太主君。”

裴亦菲点点头:“你做的很好。”她身边带着的尽是得力的人,只见几人四下散开,稳稳占据了整个内堂的要处,随后她便吩咐道:“关门。”

话未说完秀儿便冲到堂中,扯着裴亦菲的裙角哭道:“主母救命,这东西必是有人栽赃陷害,和我无关啊!”

她委顿在地,抚着自己的腹部:“如今我身怀有孕,岂会碰这种阴毒之物?求主母看在我腹中孩儿的面上彻查此事,还我清白!”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不仅是裴亦菲,连月姬都脸色发白。裴亦菲是气的,恨自己儿子终归不靠谱,正室未娶先搞出了人命。而月姬却是一脸不可置信,和她一样想法的还有柳柳。

柳柳脱口而出:“不可能!你怎么会有孕!明明三爷都不到你房中!”站在她边上的吴婆如丧考妣,心中只有“完了”二字。

从进门后便一直不作声响的庞嬷嬷此时亦是焦急万分,本来按照计划,柳柳借着正院女使梦魇缠身、百药不效之事,将人牵扯到巫蛊厌胜上面。但凡被主家知晓有人在后院行咒,必然是宁可错杀不会放过,所有涉事之人一律不问,便会直接处置掉。到时候死无对证,整件事情就神不知鬼不觉。

庞嬷嬷也是知道后院处理巫蛊的套路,才放心自己这个蠢女儿用此计清除异己。可是!她选了秀儿,却连秀儿有孕这么要紧的事情都不知道!

如今还有谁会相信这巫蛊是秀儿的手笔?一个深受郎君宠爱怀有庶子的女人,何苦去诅咒一个毫无恩宠可言的丫鬟?就算是两人有深仇大恨,但哪个人会蠢到随珠弹雀?一旦主母下令彻查,那自己女儿破绽百出的行事必然瞒不过去了……

以此同时,彷佛这些喧闹嘈杂都远离自己而去,月姬不知道为何这个时候,顶上心头的会是淡淡的委屈和不甘。

看秀儿的肚子完全没有显怀,这孩子最多不过两月。她闭了闭眼,那个时候她和王成玄正是浓情蜜意,他陪着自己四处游玩,骑马看戏……竟然还有时间和秀儿卿卿我我?!

虽然早就知道王成玄其人风流放浪,红颜知己遍布新都。但是,这段时间他对自己实在太好了,好到让她都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好到她也忘了自己不过一介妾室,连嫉妒都是不配有的!

有所求才会有不甘,有不甘才会有嗔恨。月姬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心中已经种下了名为执念的种子。

她冷冷地看向秀儿,诚然自己还不至于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出手。但她向来就不是什么温柔大度的娘子啊。她孟琬走来的每一步,虽未见血,但也不见得良善。

她意识到如今自己心中,竟是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王成玄身边,做那个独一无二。以妾为妻不合礼法,但也不见得完全不行。他的偏爱,他的独宠,他身边的位置,好想要怎么办……

如同之前想摆脱嫡母嫡姐的压迫,为自己找一个靠山;又如同她想摆脱早逝的结局,便攀附孟珩一样,她有了新的目标。

夕英楼的事到底惊动了府里的太夫人,这是月姬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裴弘鹿。

这个身份尊贵的宗婆还是裴思齐的姑母,月姬趁势匆匆一瞥,见她鬓发虽大半霜白,但脊背端直威仪不凡。面容冷肃完全不似孟太夫人那般慈祥可亲,月姬心中不由得生出些敬畏来。

进门之后裴弘鹿脚步一滞,眼角余光似乎在月姬身上打了个转。裴亦菲快步上前搀住她:“惊动了婆母,是儿媳的不是。”

裴弘鹿没有理会自己这个侄女兼儿妇,只道:“让不相干的人都去偏殿等着。”主家既然发话,月姬等人只能先行前往夕英楼的偏堂等候决断。内堂此时只剩秀儿、柳柳以及裴亦菲婆媳二人和她们的贴身嬷嬷们。

待遣散了内堂里的人,裴弘鹿径直走到秀儿面前:“给她看脉。”话虽是对身边的嬷嬷说的,眼睛却直直盯着秀儿。似乎所有的魑魅魍魉都会在她的目光中无所遁形,秀儿两腿战战,几乎昏死过去。

不多时屋中隐约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和女子哭喊之声。偏堂众人心中焦急,却又不敢靠过去细听。月姬倒是老神在在,只托着腮打量眼前这些人。

夕英楼的几个仆妇和秀儿的贴身丫鬟皆是一脸紧张,坐立难安。但最有意思的,却是柳柳身边的那个吴婆。哎呀那张脸,啧,白的吓人。

内堂哭声正浓,这时院门口传来仆妇请安的声音。月姬起身到窗边见王成玄匆匆而来,乱琼则扶着病歪歪的碎玉跟在后头。

如此,人倒是都齐了。

月姬见王三面上泰然自若,只是背脊紧绷步履迅疾,以自己对他的了解,此时他应该也是紧张的。只不过不知他紧张的是巫蛊栽赃,还是秀儿腹中的孩子了。

月姬冷冷一哼,对着王成玄看过来的关切目光,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只朝后头的忍冬阿荞点了点头,示意她们站在门边不要动。

王成玄见月姬突然翻脸,到底有些讪讪。只不过此时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便抬脚进了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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