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筠闷头跑出花园,靠在院墙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灿烂阳光照在身上,暖意渐生,驱散萦绕在背后的寒意。
呼吸逐渐平稳,她扭头往后看,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跟过来。
傅戎现在一介盲人,徒留他一个人在花园不好,刚才她大声疾呼,竟没有侍卫出现。
想到这里,阮筠不免犯嘀咕,先前与傅戎对视时,她莫名有种他看得见的错觉,仿佛真相也好谎言也罢,她的一举一动都无法逃开他的眼睛。
她摇摇头,甩掉无根据的猜测,眺望花园远方,踟蹰不前。
万一傅戎又莫名其妙要她拿匕首捅他怎么办?可就这样放任他一个人在花园她又不放心。
阮筠来回走动两圈,终究还是担忧占了上风,一时没有心思深究他之前那番举动背后得试探。
为了避免再次被傅戎发现,她努力放轻脚步声,走回湖边时,看见他还坐在凉亭中。
借假山遮住身形,她不往前凑,干脆远远地望着。
大半天过去了,傅戎一直待在亭子里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阮筠扭头一看,李管事提着食盒走过来。
“阮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风景。”她随便找了个理由,“你去给阿……国公送药?”
“嗯,到喝药的时辰了。”
李管事走得比平时慢,走一小段路便要停下捶捶膝盖。
“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帮你请孙医师过来吗?”
“不用。”李管事解释,“老毛病了,战场上落下的病根,天气冷的时候总会有些不舒服。”
“给我。”阮筠上前提起食盒,“你和国公爷在边关认识的?”
“是,我是火头军出身,不会打仗,在军营里熬了十几年,后来得将军赏识,一起回了京城,当了个管事。”
她第一次知道李管事的过往,顺势问:“他在边疆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李管事看向凉亭,反问:“阮姑娘,你觉得从一介小兵当上大将军容易吗?”
阮筠立即摇头。
“国公爷二十岁封为定远将军,到三年前的从一品建威将军,若非这几年一直待在京城,早已加封正一品昭武将军。”
说起来不过简单一段话,其中艰辛只有傅戎知道。
“国公爷。”李管事走进凉亭,端出药碗放在傅戎面前,“这是今日的药。”
傅戎了然,神色自若,一饮而尽。
李管事顺道禀告一些府里的事情,有些需要傅戎这个国公爷亲自决定。
阮筠还在想李管事先前提的战场,目光微微发愣,落在傅戎脸上,冷峻沉静,并无明显伤疤。
或许是在身上?
李管事告退的声音拉回她飘远的思绪,她看了眼走远的李管事,又看向沉默坐在原位的傅戎,悄悄往后退。
傅戎盯着她一点一点往外挪,猛地站起来。
阮筠蹭的一下退到亭子外游廊。
得知她重回自己身边的喜悦顿时消失殆尽,成千上万的丝线紧紧缠住他的心,往外撕扯,刺痛蔓延,逼得他被迫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她在害怕。
害怕他的靠近,抗拒与他相认。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眼睛里的恐惧,犹如一道沉重无形的隔阂横隔在她与他之间。
惊惶铺天盖地,彻底将他淹没,傅戎闭上眼睛,视野再次陷入黑暗。
尖锐犬齿压过舌尖,刺痛逼他冷静下来,将那些涌上来的念头压回去。
不能那么做,不能让她更加害怕他,自此远离。
见傅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阮筠往他两边看看,上前拿起靠在石桌边的竹杖,“你在找竹杖吗?”
傅戎伸出右手接过竹杖,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无声紧握,哑声回道:“什么时辰了?”
她仰头看向天空,“应该快午时正了。”
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从这里回东院有些远。”阮筠建议,“你等一会儿,我去叫人送你……”
“不必。”傅戎打断,“你送。”
阮筠一愣:“我?”
傅戎点头,没有过多解释原因。
视线触及白纱,她妥协道:“好,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话一出口,阮筠意识到刚才的语气太过理所应当了,连忙改口:“我是说,希望国公爷看在孙医师的份上,不要再像刚才那样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是刺客探子,绝对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傅戎抿唇,“我派人查过你的身份。”
以他的谨慎以及别人对他的忌恨,倒不如说他不派人查探才是怪事。
阮筠并未放在心上,问:“你派人去了滋阳县?”
“是。”
她不由想起念过王质烂柯的故事,还有她信誓旦旦说自己哐的一下到了十年后。
这样的事情如此奇怪罕见,难道他不怕她是话本里吸人精气的精怪吗?
傅戎看出她的忐忑,转而问:“你有没有告诉别人你是从十年前过来的?”
“没有。”
阮筠哪敢到处乱说,就连吴文瀚夫妇都不知道,她只说自己是外地人,途径滋阳县时被人抢走了钱财,逃跑时不小心摔下了山崖。
“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以后不要轻易告诉任何人,此等经历犹如神仙传说,一些有权有势的人费尽心思追求长生,若不小心泄露,他们会生出别的心思。”
傅戎停了一下,压低声音:“比如乾清宫。”
阮筠心中一凛,明白他暗指的是皇帝,低声应道:“嗯,我记住了。”
说完,她恍惚觉得两人之间的对话轻松熟稔,给了她一种回到十年前的错觉。
“你……”她不由打量走在身侧的男人,怀疑他是不是认出自己了,“现在把我当成‘令夫人’的替身吗?”
傅戎发现她的转变,不像刚回到国公府时,如今反倒不愿意向他承认自己的身份,他思路飞速运转,如果直言他已经认出她,她还会愿意留下来吗?
“不是替身,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他回答,“也没有任何人能替代阿筠。”
听出最后两个字里的深情缱绻,阮筠扭头别开视线,转移话题:“我带你回东院。”
傅戎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她发觉前,垂下眼帘,跟在她的身后一同走向东院。
一路上除了阮筠提醒哪里有台阶转角外,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谈。
进了院子,李管事候在垂花门外,禀道:“国公爷,午膳已经备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