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从窗纸左边移到了右边,诊桌上那叠方笺纸薄了一半。
姜明夷搁下笔,将写好的方子递给对面一个老汉,嘱咐了两句,老汉道了谢,拎着药包出了门。
前堂安静下来,苏叶在药柜前头把空了的药屉逐个拉出来补,戥子磕在铜盘边上叮叮当当的。
巷子里响起驴蹄声,不紧不慢地停在店门口。
姜明夷抬起头来,不像是许霁。
许霁走路快、脚步重,不会在门口停这么久。这响起来的脚步声节奏缓,中间还停了一小会儿,像是人先整了整衣裳。
先拐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青布直裰洗得发旧但干净,袖口磨出毛边。
是沈举人。
他侧身让后面的人先进,跟着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裹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袄,面颊消瘦。
他朝姜明夷微微颔首,扶着那妇人往诊桌前走。
妇人坐下时喘了两口,一只手按在胸口上,等气息平稳了才抬起头来。
“姜大夫,听杨娘子一直赞您医术高明,就让鹤清待我来看看。”
鹤栖幽处,其声自清。
倒是好名字。
“……夫人谬赞了。”姜明夷将脉枕往前挪了半寸。
“家母姓白。”沈鹤清兀地开口。
姜明夷心中微微讶异,只觉此人敏锐,竟能察觉她方才犹豫之处,适时解释,且不觉介绍女子本姓有何不妥。
看似木讷,却不是一般酸腐书生的做派。
虽心中思绪翻涌,但她面上不显,话接得适时:“白夫人,请。”
她指了指脉枕。
白氏把手腕搁上来,手指微蜷,指尖有些发凉。
姜明夷三指搭落,只觉脉沉细,尺部尤弱。
她抬起眼来看了看白氏的面色,面颊消瘦,唇色淡白。
“白夫人平素走几步便喘?”
白氏说话很慢,字与字之间隔着小半口气:“是喘的,夜里躺不平,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垫高了才睡得着。”
“晨起第一口痰什么颜色?”
白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沈鹤清接得比母亲快:“昨日偏黄,今晨色退了些,但起了泡。”
白氏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来朝姜明夷笑了笑,那笑意里有无奈,也有被儿子悉心照顾的喟叹。
姜明夷收回手,看了看她的舌,舌淡胖,苔薄白。
尺部沉细,舌淡胖,病根不在肺,是底下虚了,肾不纳气,往上反作的咳。
“往年入了冬便犯,开了春慢慢好。”白氏自己接上了话,“今年不知怎的,咳到这会儿还没停。”
沈鹤清站在白氏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母亲肩上,极为认真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白氏侧过头去,拍了拍肩上那只手:“鹤清,你去外头候着吧。”
沈鹤清没有动,眼眸对着姜明夷,神色专注:“上回在柳江城看的那位大夫说是肺热,开了清肺的方子,喝了三日,咳得更重了。”
白氏叹了口气,没再催他。
姜明夷低下头把方子写完,肾气虚了纳不住,不做治咳方,做纳气方,可补骨脂、胡桃肉、党参、五味子……
她把方笺递给两人看了一下,又招呼苏叶抓药。
苏叶接过方子,转身去药柜前头拉开屉子抓药,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抓好了六副。
白氏扶着桌沿站起来,沈鹤清走上前扶住其母手肘。
苏叶将包好的药递过来。沈鹤清伸手接了,付了药钱,白氏又回头道了声谢,母子俩搀扶着一同走出了店门。
不一会儿就听到驴蹄声缓缓出了巷口。
晌午苏叶端了碗面放在诊桌边上,姜明夷吃了半碗,门口光线暗了一暗。
“姜大夫。”周掌柜笑着拱了拱手,手里攥着张叠得齐整的契纸,“叨扰了,上回签了契一直没给您送过来,今儿正好铺子没事儿,就过来看看,没耽误您看诊吧。”
姜明夷放下筷子,起身还了礼。
周掌柜顺势把契纸递给了她。
“下午没病人。”姜明夷示意他坐,“您来的正好,昨日才制好第一批上清丸。苏叶,把上清丸拿给周掌柜验验货。”
话音落下的时候,苏叶已从药柜底下搬出一只木匣子。
放在桌上打开后,只见里头整齐码着用瓷瓶装好的成药,一瓶十丸,共计二十瓶。
周掌柜拿起一瓶,倒出一丸看了一眼,又闻了闻。
一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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