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微心里油生不好的预感,伸出去的手微微发颤。
“民女现在就看,多谢大人。”
敲门声响起,她顿住,赶忙去接福伯送来的茶水点心,小心翼翼地端上桌。她将一只干净的白瓷盏递给顾守生:“大人先喝茶,还有茶糕,我记得您喜欢。”
顾守生扫了一眼,淡淡说道:“我从不用别人喝过的杯盏。”
余知微愣了下,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明显的不满之意,“那我让人端个新盏来?”她眼睛盯着那只被撑破的白信封,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必。聊完我便走。”顾守生眼皮也不抬,抬手指了指信封。
余知微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信封,踌躇了一会儿。
顾守生神色略显不耐烦,抬眸瞧了她一眼:“余姑娘是不敢看自己的大作?”
往常这人语气低沉,不着喜怒,此刻听着竟有一丝阴阳怪气。
定然没好事。
余知微的手臂浮起一层浅栗。
拿出手稿时,她整个人像只炸毛的猫儿,弓起身子。
满纸红圈圈…… 密密麻麻的,一页又一页,尽是红圈圈……!
尾页还有一个大大的“删”字。
天哪!!她是犯了什么天条么!要全部重写?!这是她熬了许多个夜晚,顶着寒冷与寂寥,手指都冻得发白僵硬。这人大手一挥,轻而易举地抹杀了她所有努力???
她眼眶蓦地湿润了,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大人,”她也顾不得矜持,移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向他,“这是为何?我并没有…… 也没写什么不堪入目的风月桥段…… 您为何……?”
眼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顾守生吃了一惊。原本他只想看看她失措的神色,又会如何梗着脖子狡辩,没想到……
她竟然哭了。
她并非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只是以往,她会傲着性子背过身去,暗自抹干眼泪。
然而此刻,余知微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似掉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滚落。
“这书,民女不写了……!并非违反皇命,而是民女笨拙,真的写不了,写不好,还请大人恩准……”
她抽抽嗒嗒的,瞥见那人拿着帕子的手伸了过来,抹上她的脸。
“你,哭什么……”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语结,不知说什么好。
余知微猛地扭开头,掏出自己的手绢抹眼泪:“许多苦,民女吃得起,钱没了想法子挣,房没了想法子搬…… 妖书的罪名我担过,诏狱也坐过,不都熬过来了么?可有些苦,我还真是吃不起……!”
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写文之事,必须灌注心血,与文里人物同呼吸,共悲喜,他们的感情若是被扼住了,我也似死了一般…… 不能说,不能笑,不能爱,又如何写得下去……”
顾守生眸底泛起难得一见的波澜,默默地看着她,等待她自个儿平静下来。
余知微小声哭着,哭痛快了,拿帕子抹干眼睛,转着一张潮红未褪的脸看向他。那双眼睛被泪水洗后格外清亮,琉璃般透着光。
见他一直沉默,她益发忐忑不安。
“大人怎么不说话?”她咽了咽干涩的嗓子,“您可准我不写……?”
顾守生端起那杯茶,递给她:“嗓子都哭哑了。”
余知微愣了下,踌躇接过茶盏,喝了两口润润喉咙。心情也慢慢平复。
她小声追问:“这文,民女不想写了…… 大人准不准?”
“不准。”顾守生站起身,垂眸看了她一眼,“继续写。”
余知微怔了片刻,也站起身,双眸依旧含泪:“可是,那些您朱批的,那么多红圈圈,要怎么改?民女真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被圈红的文字都删除的话,余下没几行字,文也就不成文了。
她抬头看向他,还挂着泪痕泛着胭脂红的脸庞如雨打过的海棠,神色楚楚,偏又带着几分倔强。
顾守生移开眸光。
“欺身而上,沉沉地搂住她,娇喘……”他声音微涩,顿了顿,“诸如此类艳俗之词,统统删掉。”
“就是说,桥段可以保留?”余知微本想破罐子破摔,没料到还有余地。
可清汤寡水的文里那一点点肉渣子也都没了。
顾守生脸色冷峻,默着点头。
顿了顿,他启口问道:“文里,‘壁咚’是何物?”
壁咚。
那是她给男主陆将军用的霸道总裁的伎俩。
—— 陆将军注意到妻子与男配军医之间谈笑风生,心里不快。某日,妻子同军医谈话回来,他醋意大发,将她壁咚在墙角,冷着脸道:“秦婉卿,你是我陆家的人,往后注意分寸,莫再与其他男子交往过甚。”
秦氏辩驳了两句,陆将军心一横,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吻了她:“你是我娘子,就该听我的。”
纯属现代网文烂大街的套路。
她在文里保留了“壁咚”两字,一来觉得好玩,二来也想试试顾大人的反应。却不料,他将整个桥段统统作了红圈圈,批注“艳俗”,“浮夸”。
尤其“壁咚”那处,加注一句“又搞什么名堂”。
余知微心怯怯地抬头:“大人,”她软下声音,“壁咚这词,是一种意境,很难解释得清。”
她尚且湿润的眼睛望着他,顾守生再次移开头。
她蓦然发觉,只要她轻唤一声“大人”,这人便会扭开头,下颌绷得越来越紧。
“大人……”她又柔声唤道。
且,鬼使神差地近前一步,那人竟后退半步。
察觉这个细节,余知微的脑子又活络起来,跌到低谷的心气也慢慢往上爬。
“您问何为‘壁咚’,要不,民女演示给您看?大人请再往后退一些。”
她鼓足勇气,又挨近两步,将身形高大的顾大人堵在墙边。接着她踮起足尖,贴近他。
呼吸几乎吹在他耳畔。
“壁咚,即是爱人之间,某方想要逃避,而另一方将人堵在墙边,告白心意之举。大致如此。”
真正的壁咚是要吻相方的。她心砰砰跳着,嘴唇离他脸颊仅仅咫尺之遥,左思右想,终究没敢吻下去。
她缩了回来。惊讶自己的勇气。
顾守生面上浮出一缕极少有的惊讶之色,沉默良久。
“胡闹!”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两字。
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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