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什么?
傅云这一次的突破如此安静,没有云海翻涌、天雷降世、众声喧嚣,只有血肉筋脉生发之声,在身体最深处震响。
他安静地,回看他所走的这一路。
太一中蒙昧三十载,观云听风,不识道途。
古藤秘境夺机缘,合欢冢前**采补,始染红尘。
而后采妖奴,破元婴,隐入凡间,血红尘中见众生,剑心初成。
再回太一搅弄风云,杀天地生死圣意,叛宗门落回凡俗,堕深渊炼鬼为军,以杀止杀,血海无边何苦回头。
仙,妖,人,魔,鬼,傅云都当过,而今从头再来。
——傅云是谁?
是炉鼎、炮灰、反派?
不是。
是万人瞩目众望成圣的真君?是屠戮群魔的杀神?是算计宗门的叛徒?是会为凡人几句祷告哭嚎的“仙神?
不是。
他是在无人处挥剑万次的无名之人,是在仙门大比中旁观血肉圣宴的清醒之人,是堕落魔渊以神魂炼鬼军的疯癫之人,是青川死魂中侥幸得生的一人。
是这无尽红尘中,所有挣扎、哭泣、欢笑、憎恨与爱恋,最终汇聚成的,那个即便脊梁折断也要昂首向天的一——“人。
——傅云看见了什么?
先见天地宏大,不畏其威,
再见众生苦难,不溺其悲,
终见己身多欲,不耻其存。
一切有过的妒忌、挣扎、算计、隐忍、掠夺、乃至那从心中罅隙生出的善念,都在此刻融会贯通。
傅云看见了万万人。
他感到自我在被无限撑大,又似乎无限缩小。撑大到能容纳这众生悲欢,缩小到仅仅是众生悲欢中微不足道的一点涟漪。
——那么,你所求何道?
“人道。傅云说。
人,向上成仙,向下成魔,死后化鬼,一切的一切,根源在人。
人之所以为人,即是人道——知己渺小而向浩瀚,身处沟渠而望星空,饱尝恶念而不失向善之心,见惯生死仍惜蝼蚁一命。
脚踏污浊,心向青天,亦怜尘泥。
天道昭彰,魔道恣睢,无情寂灭,剑道凛然,自然都是阳关大道,然而——我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只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注]
只愿人皆得寿。
生死之恨,叫人的血和泪流成海,千年万般波澜不绝。人字顶天立地,不是因为成仙做魔为神,只是因为人本身。
以旁道**道,人恒杀之。
——所以,你要杀尽万仙?
是杀尽仙、神、魔。
让那些自诩超凡的人们,跌回凡尘,重入轮回,再做一次真正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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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他周身灵力悄然内敛,归于沉静,与这方天地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以凡人之体,悟道成圣,此为圣人。
傅云眼中所有迷惘、挣扎、戾气尽数褪去,只余一片平静深湛的清明,如雨后天青,映照俗世红尘。
从此我道即人道,我行之处,便是人间。
洞府外,魔主心有所感,抬首望向虚空。
他感受到,天地道则共鸣,无形气脉偏移,一道难以言喻、却令他这心魔体都感到震颤的意蕴,悄然生出,圆融无碍。
圣意已成。
从傅云进魔渊以来就常常静默、免得被心魔偷听的系统,无法克制地想说话,可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切语言都太苍白、太无力了了。
按理说一界只能有一个道则之子,受天地眷顾,从前那人是谢昀,可如今天地却将机缘分给了傅云……尽管只是极细弱的一点气脉,就像九牛中一毛。
从九死一生到这九牛一毛,是傅云自己争来的。
系统不想惊扰傅云顿悟,压住声音。一种它本不该有的“情绪”冲破所有逻辑——它没有泪,却在无声哭泣。
这是圣者啊。
洪荒伊始,万载光阴,第一位不靠天道赐福、不依前人荫蔽,全凭己身悟道的圣者!
*
太一,青圣峰,半山竹林处。
时隔多年,谢昀再度被青圣召来圣峰,这一次不是叙那几近于无的师徒情谊,也不是给天道做出幅师友徒爱的景象。
青圣是用议事的名义,将现任宗主唤来的。
自谢昀继任宗主后,常驻仙魔前线,多是说些场面话、装出激昂样,随手几道灵力先杀一批魔军,但三年过去,敌魔竟还少了大半。
仙门乐于把这顶高帽往自己头上扣,谢昀也得来修士愿力,但他却不是傻子。
这里边有他几分功劳,他自己难道算不清?
一番探听,果然是魔渊起了内讧,魔主天天大开杀戒,魔魔都说他是受魔后蛊惑——听闻,那位魔后是仙修出身。
那是三个月前的消息,当时谢昀见到“祸水魔后”四个字,此后每次回忆起来,笑了不只四次。他算了算:仙,妖,魔,终于被傅云玩遍了!
这一月,不只谢昀往魔渊塞探子。
因为修界的化神大能感知到气脉偏向魔渊、似有圣意落下,纷纷认定是魔主觊觎圣位。
终于,仙门决定大举攻入魔渊。
谢昀今天本来该去开大会,青圣在这个节骨眼把他叫来,用意实在是很微妙。
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惜,谢昀自知自己是个阴阳人,半边身子都浸在黑水里——傅云叛宗那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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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设阵法拦青圣追捕。
竹亭内,茶已冷。
苍梧生问谢昀无情道进益如何,圣意可悟得?谢昀答,蒙圣尊挂怀,进益尚可,心无挂碍。
苍梧生极淡地牵了下嘴角。那笑意放在他脸上,仿佛苔藓缠绕上木像。
谢昀心道,这是要动真章了。
青圣:“无情是天道。谢昀,你恨天道,却修天道,为何?”
这种关于道的诘问最是危险。谢昀并不托大:青圣多少岁,他多少岁?要真老实论道,谢昀恐怕出去就会道心崩裂了。
谢昀反问:“圣尊,太上又是否忘情?”
青圣**,周身气息无一丝波动,仿佛已彻底斩断尘缘。
谢昀心中只觉好笑:圣尊啊,你梦里那些东西我可是亲眼瞧过,又同我装什么?
谢昀仿佛恍然,语气真挚,因而尤为刺耳:“是我愚钝了——圣尊爱世人,向来克制,和忘情无异。想必您道心澄明,离悟道飞升亦是不远了。”
谢昀以为青圣会出手,但没有。亭内竹影依旧,四周木灵依旧浓郁,生机盎然,死气沉沉。
既然他不撕破脸,谢昀也就懒得逗留了。他起身,脸上瞬间挂上那副温良谦逊、无可指摘的晚辈面具。
“若无他事,谢昀告退,前线军务紧急。”
他转身,苍梧生的声音漫过来:“昨夜,我为你卜一卦。”
谢昀停步。
苍梧生道:“我飞升那日,你陨落。”
无需铿锵,圣者出言,几近谶语。谢昀回身,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慢慢漾开一个极深的笑容,问:“是天要杀我,还是傅云杀我?”
苍梧生平淡如常:“生死皆天意,你怎样死,不重要。”
谢昀笑意盎然:“巧了,来之前弟子也算了一卦——”
“天会死,您也会死。”
他笑道:“只有我,会是傅云唯一的对手。”
*
傅云成圣后,周身排斥邪祟的愿力内敛入体,魔主总算能凑近仔细看。
傅云成圣后最大的变化是……他看魔主,更像看一个死物了。
魔主这时候又好奇他所走的道了——到底是杀戮,还是无情?莫非还有两者兼得的大道?
看起来,更近无情。
魔主感知不到傅云任何外泄的情绪,沉静,如同古井。是因圣境超然,还是当真踏入了那绝情绝性的路途?
但道心这种东西太重要、太私密了,魔主又有引诱傅云道心崩裂的前科在,因此现在顶着傅云漠然的眼神,也不好直接问。
来日方长啊。
他是心魔,只要不死,总有一天能钻进傅云的心……
“经脉再无壅塞,天地授你圣位,往后无论灵气魔气,皆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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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广纳。”魔主环视傅云半晌,问:“为什么不现在突破化神?”
傅云道:“我可以一朝成化神,一夕散灵力,再回凡躯。”
魔主揣摩傅云的心思:随意变化修为的意义是?掩藏身份?现在天底下除了别的圣者,哪个能拦住傅云?
而且,这种目的也太正常了,不符合傅云的脾性。
魔主把自己的视线变换成疯子的视角。
慢慢地,他目光中浮出奇异的光芒,兴奋乃至震撼,问傅云:“你从练气到大乘,经过了多少道雷劫?”
傅云无需过多思考:“正好一百。”
如果,这百道天雷在傅云和人交战时劈下来?
那傅云就能在突破化神的同时,顺带着把敌方劈了。
魔主叹为观止,随即,脑中又窜出一种可能,几乎令他战栗:“如果突破后,你再散功,重走一遍成神路……那天雷,会不会再劈下一回?”
傅云微笑更深:“知己。”
境界的瓶颈他都已经闯破一次,不管是神魂、肉身还是心性,现在的他就像个真正的炉鼎——天地灵气任其取用,往后,或许真能做到瞬息凡人又重临巅峰!
如果天道顾忌天雷伤到旁人,不劈,那更好,傅云几无折损地成了化神,敌手更没有活路。
魔主感叹:“……我终于明白,天道为什么这样厌弃炉鼎了。”
话里似乎是在替天道担忧,但此魔的神色明显是兴奋万分,仿佛真心诚意,替傅云、这把他扣作魔奴的主人高兴……
傅云噙着一点笑意,问:“当真不怨我?——说真话,你不一定会死,说假话,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成圣之后,他得到道则和地脉亲近,推算因果、窥探天机,虽然同样要折损寿元,但准确性大大提升。
他不介意摸一摸魔奴的真心。
要不是心魔被扼杀神智后,会彻底消亡,傅云早就把魔奴做成傀儡了,哪里会多问一句?
魔主面临了魔生最大的危机——不仅是指生死,还有道德。竟然有人逼撒谎成性、欺瞒为食的心魔说真话,这是扭曲他魔性,是天大的羞辱!
魔主果断选择说真话。
“我想你死,却不怨你。”魔主说:“因为最可能阻碍我成圣的人,不是你。”
他说,看见谢灵均修魔那天他就知道,天道不会再给他成圣的机会了。
“谢灵均,身负天道气运,他想练剑,就成了剑圣亲传,转来修魔,就是命定的魔圣。”魔主喟叹:“真让人嫉妒啊,是不是?”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刻意放缓了语调。
他是心魔,最擅捕捉人心涟漪。傅云道心虽稳如磐石,但在提及“谢灵均”三字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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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深潭下终究泛起了一点微澜。
魔主那副正经样不见眼中重新布满了戏谑——这是作为奴隶自以为钻进主人心的傲慢。
“你若是凭无情立道避不开断情一劫。”
魔主体悟傅云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如同品尝最醇美的佳酿。他笑着诚挚地为新主人提出建议——“有没有考虑过……杀夫证道?”
洞府内流转的圣韵似乎都因这四个字而有了刹那沉寂。
傅云稍稍变色。
他垂了眼片刻后低低笑出声来:“你不愧当惯了天道的狗极通天性——方才我得了圣位天道也说要我断情。”
天道向他示好乃至允诺只要他踏出那最后一步便可准他飞升成就真正的上神。
而那最后一步是:破情劫了因果。
天道清楚地“告诉”傅云:你的情劫系于谢灵均因你对他存有情意。
杀了他。了断此因果。你即可飞升得证无上大道。
天道是生怕傅云复活了谢灵均用赋生的因果把未来魔圣给绑死啊竟开了飞升的条件来引诱傅云。
千万年来修士间流传着一个模糊的传说:飞升并非修途终点而是另一段征程的起点——踏碎此界虚空另辟天地从此与天平起平坐。
没有哪个修士在最初踏入修行时不曾遥想过那至高无上的“飞升”。
不飞升何以见真正青天?何以窥大道全貌?
傅云面上挥之不去沉郁的悲色。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似乎不堪重负。而就在脸埋进阴影中时忽然嘴角极短暂地扯动了下。
*
傅云这三年专心杀魔、执念成圣没有过多关注修界。
现在出关才细细了解故人许多新事。
——楚无春叛离太一散修盟名声传扬引得各派弟子叛宗追随其中不乏资质上佳者。
虽然楚无春并没有公开承认过招揽这些弟子
却不敢发下缉捕令所有行动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楚无春可是圣者!
——谢灵均于东南的仙魔边界重建谢家不涉仙魔大战宣称中立。
重回的谢家主和其弟子修行魔功仙门几轮清剿无功而返谢家就此成了战中最特殊的一方。
——谢昀一跃成化神在前线屡屡平乱稳坐太一宗主之位更被仙门诸派隐隐奉为魁首风头无两。
傅云并不急于返回纷争已起的修真界。
他既立人道便需知人间事——这三年凡界信仰是否变化?散修盟制衡仙门扰凡成效几何?他需亲眼印证。
傅云去了凡界一趟没有带上魔主。
他没有告知魔主只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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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外留下一道灵力传音大意是让魔主看好魔渊老巢。
魔主出来魔殿时傅云的气息已经消失在边界。
“……”他第一次动用主仆契约的感应想定位傅云去向。然而傅云圣道已成契约联系就像被一层雾霭笼罩——傅云想隐匿魔主就无从感知了。
他站在空荡的洞府前心中十分微妙。
就像脖子上系了条绳自己都咬起来另一头、想让人牵住了却发现那人是把他当风筝放……
好生自由。
魔主开始回溯傅云成圣前的所有交际。
心魔一旦起了疑心就开始疯狂蔓延。
他挥袖转身衣角在空旷的洞府里荡开一道波澜。
*
散修盟议事堂。
方才从凡界回来的弟子汇报近况。
如今的凡界尤其是动荡之地军队和百姓间流传起一条观音令——“屠城者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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