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麻药太劣质没能彻底昏睡过去一直保持着些许微弱的意识。
他感觉到自己和妹妹被送入一处楼阁四周吵闹不已似乎在举行什么宴会。
不久他感觉运送自己的东西停下细雨一样的魔气扎在他身上却又像畏惧着什么不能近前将他撕碎。
蒙眼的白布落下预想的面前烧着大锅、锅里浮起人头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男孩这些时日见了太多惨状动了动嘴唇连惊呼都出不来了。
他看向大殿上首。
那里坐着两个……男人?他分不清那是仙是魔姑且称作为人吧因这二位相貌实在端正不像妖魔。
一人温润白衫上遍布血点一人妖异黑衣的金线上暗红凝固。
魔殿有九级长阶每一级都伏跪着形态丑陋、气息可怖的魔物它们不能动弹嘶声尊呼“尊主”“魔后”但没有用。
每一级都有新魔倒下都有新的尸体。
……魔杀魔?男孩混沌的脑子费力转动出一个词:内讧?
他悄悄观察殿门方向绝望发现出口有什么东西在拦路。一个试图冲进殿内的魔物撞上屏障瞬间成了一道黑烟。
“尊主!我们才是您的同族啊——”
男孩看见杀神手指轻动群魔一片一片地被切成渣滓。男孩绝望得心里甚至平静了又大着胆子
那人没有参与**只是专心地……剥葡萄手里捏着一颗用魔气剥开果皮挤出汁液盛在琉璃盏中然后很自然递给杀神。
殿内没有魔物很安静男孩依稀听见男人喊杀神——“吾主”?
又想起魔卒说过魔尊不爱杀凡人。
男孩把头拧向杀神结结实实磕响头:“尊主在上我和我阿妹都是凡人您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之后他又哆哆嗦嗦说了些什么屁话反正是一串夸赞感激求饶的话。
“年轻人”男孩听见十分和煦的声音“你磕错头了。”
男孩硬着脖子把头立起来听见杀神旁边那男人介绍自己:“我才是你说的‘尊主’。”
……那、那这位杀神是……?
魔后?!
男孩脖子僵了凉了完了但魔主不再说话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走吧”——来**神。他的声音不像男孩想的妖魅或者凶狠说不出具体什么感觉总之是好听的。
男孩打了个冷战。
魔后在看他不是看他旁边一直在乱吼乱叫的修士
他旁边那个一起被绑来的棒槌修士正低着头嘴唇飞快蠕动念经般咒骂:“……**子!蛇鼠一窝!待我师长来定将尔等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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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西瓜被切开,修士人头落地。
溅出来的血弄了凡人男孩满脸,却近不了罪魁祸首分毫。隔着血帘,凡人男孩看见一张朦胧的美人面。
被绑着送出魔渊的很多天后,见到五大宗的通缉画像,男孩才知道那位“魔后是谁。
——傅云。叛出天下第一宗,堕入魔渊的疯子。画像远不及**万分之一。
生得文弱昳丽,却爱**,仙魔都杀。有人坚称见过那傅贼,不过一个生得漂亮些的疯子,也有人说覆云真君是要证杀戮道。
男孩更愿意把那位叫杀神——天神的神。
他记得自己被拖出去时最后一眼,殿内全是血,不知等阶的魔物不知疲惫地往殿内冲,叫着“清君侧,杀魔后……
魔后衣上金线吸满了血,可那双手仍是干净非常,握着一枚从某魔君体内挖出的魔丹。魔主凑近他,手指沾一点血,点在魔后淡色的唇上。
霎时间,血色晕开,昳丽得狰狞,满殿艳色都成了陪衬。
魔物死绝了,停下哀嚎,而后,男孩清楚听见魔主唤魔后为——“主人。
*
将时间倒回傅云入魔渊的第一年。
彼时傅云正做客在那简陋的魔殿之中,盘腿坐在蒲团上,听魔主剥着葡萄,用谈论天气的口吻,剖析着成圣这条通天险路。
他们心照不宣,朝同一个目标奔走——成圣。
想成圣,就要得到天地承认。
青圣和剑圣都是只得了天道认可,严谨说只算半个圣者。
彼时傅云正被请进魔殿做客,听魔主这一番说法,点评正剥葡萄的魔主:“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魔主把正在剥皮的一颗葡萄自己吃了,然后说:“嗯,酸。
两人处境颇为相似,一个魔道一个炉鼎,都是天道不容。
魔主并不藏私,说了方法:你我想成圣,只能指望下天地里的“地道认可。
天道定乾坤规则,地道掌一方水土。魔主的意思是,只要将魔渊这方天地清理干净,将万魔之气炼化为己用,他们便是此地规则的缔造者。届时,地道认可,圣位自成。
“毕竟从没有规矩说过,圣位不能共享,对不对?
傅云对魔主递来的黑葡萄敬谢不敏,自己慢悠悠撕皮,指缝浸满了血红的汁水,“想把魔气都吸来,为你所用,还有个更简单的法子。
魔主:“你有愿力在身,我采补你,是想被剁成臊子吗?
傅云终于将果皮撕扯干净,一颗晶莹的葡萄完整躺在他手中,就像他的眼睛,直直地、不加回转地,笑望魔主。
傅云到魔渊的第一年,广杀群魔。
魔魂无一例外,都是怨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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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者行事恣睢疯狂。傅云开始炼魔魂为鬼军最先取用的一批就是侵扰过凡人的。
魔主笑傅云假慈悲傅云也不反驳但第二日魔主就闭嘴了。
因为傅云开始用凡人成的魔来炼鬼军。
魔主献殷勤道:“你若是要修鬼道我可以帮你寻一双鬼目它看世间万物都是魂魄脚下大地皆为白骨实在好用。”
傅云神叨叨说:“何必鬼目你看人间。”
除开杀魔傅云并不约束魔主行踪魔主一有闲暇就去傅云洞府他觉得太有意思了:寻常修士炼鬼就是强行用灵力磨灭鬼魂神智收进魂幡可傅云走的路子却不同。
他用自己的神魂跟鬼魂斗。
准确说是用自己的清明去熬鬼将鬼魂引入自己识海熬到对方怨气和抵抗全无里边还有被他所杀的魔。
他要一道一道去磨一遍一遍被拉入鬼魂的执念中。
共计一千八百只鬼昼夜不停地诅咒、哀嚎、重现他们死前最恐怖的一幕。魔主曾经冒死用心魔窥探只见傅云识海中心一点清光在怨海里沉浮。
忽明忽暗但始终没有被反噬到后来岿然不动。
除非天下最冷情、最清醒之人谁能为此不动摇?
待傅云难得醒神魔主就问他:“你要跟苍梧生一样修无情道?”
傅云并不否认。
魔主眼中异彩连连心道妙。
无情道大成要经过三阶段:无情到极情再到断情。看样子傅云是想一举三得:炼鬼魂千军沉浸千鬼执念以至极情;同时淬炼神魂到无坚不摧无动于衷。
傅云其人奇人。
爱恨执拗似疯非疯完全是个魔道的好苗子偏偏他周身全是灵力**尽出正派还有心性——没有心魔。
若非傅云有愿力护体心魔难以长久窥探有时魔主都想钻进傅云心底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
第二年冬魔主领着少一半的魔军敷衍地跟修界打仗。
回来的时候他捧了一储物袋的雪在傅云洞府外堆雪人。两个一高一矮说不清哪个是魔主哪个是傅云。
傅云出关
傅云在洞府中对魔渊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毫不关注他无知无觉好像木偶一般。
求道不成心气丧失坐化天地对修士也常见尤其是天资平庸但又**于苦修之人意识到再往上没有可能要么纵情肆意要么浑浑噩噩。
这种事魔主见惯了。
“你心性执拗不该走无情道的。”魔主边堆雪人边分了一缕心魔在傅云耳边闲话。
“路都是前人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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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何必循规蹈矩?依我看你完全能创一个‘炉鼎道’弟子就是修界所有炉鼎从此你就是开山老祖。”
他不改初心企图引诱傅云双修比如——我先借你引一引魔气你再采补我这具分身的灵力。
傅云回以一声轻笑。
魔主斜倚在雪人边支着下颌眼神变换转眼就在傅云面前变作苍梧生的样子。
“我是他剖下来的阴暗面除开想法一切相同。”魔主问:“不想在我身上练习下怎样报复他?”
傅云:“你跟青圣身体也一样?”
魔主:“是。”
傅云:“不想睡你们那玩意儿太大了疼。”
魔主笑得树上的雪都落下来了他敛了神色周身气息微变身形轮廓融化眨眼又化作了另一副模样。
红衣烈烈眉眼清俊连那一身清冽中暗藏锋锐的气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魔主:“那现在呢?”
魔主幻化成了谢灵均。
他见到傅云变色虽然只是眨眼间。
魔主又变回正常的样子。
他接着说:“与其执念得道不如经营门派广纳群贤……再和一人名正言顺长久相守啊。”
魔通人心最是狡诈。
“你最初奔忙保命而已向上攀爬是为让人看见你、尊重你——变强既是手段不是目的已经挣脱樊笼现在何必追求虚无缥缈的圣道?
“不若开辟一新门派。修界也是人间人从众你看那青圣剑尊也要依靠宗门为何?因为他们的威势要靠拥趸巩固、宗门传扬凭一人怎么对抗那些‘众’呢?”
傅云:“那你怎么不去开山立派?”
魔主叹:“所以我被锁了一百年啊。如果我早早收服了那些魔君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傅云:“放你的狗屁。”
魔主:“……?”
“你活了几百年无名无姓无门无派不吃不喝住的地方比坟地还荒凉
傅云若是忙于拉帮结派势必要再被分去精力就像在宗门的前三十年一般。
责任、荣誉、奖惩、道德依靠这些一个修真大宗门由此凝聚上对下的剥削、下对上的贿赂从此成为规则。
魔界却很有趣不仅没有规则也没有道德。
这些天魔主上午想到要去修界下午魔君们连夜出发——因为魔主是魔渊的最强者但他却不需要底下魔修奉承只需要它们做剑魔。
傅云脱离宗门舍弃盛名不是因为冲动也不是想引人注目他很平静。
因为得到不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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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得到越多,离道越远。
魔主:“……
他隐约能尝到傅云一点想法和情绪,再加上傅云刚刚一席话,他太意外了。
从来只有他让人生出心魔,没有人反过来摸他的心。
“我从有灵智起就在魔渊,魔主说,“我是想飞升,看看天上长什么样。
傅云不知魔主具体身世,不予评价。
沉默许久的系统难得出声,给出魔主过去:
“魔渊是座监狱,起先存在的意义,是把人和仙里最烂的那一批关进去。
自从遇见魔主这天下最狡猾的心魔后,系统就很少在傅云神魂中发话了,涉及关键,系统才会屏蔽天机,短暂跟傅云闲话几句。
“魔主就是魔渊的看守。
青圣把魔主封进魔渊后,不知原因,又将他封进魔殿。
魔主是能潜心修炼的,可是将近百年,他底下心魔蠢蠢欲动。
从引诱、到逼迫人成怨成魔,得来魔气。边界的淳安镇就是一例。
于是魔渊越来越强,越来越贪,就和修界打起来了。
系统继续:“原剧情中,是谢昀用爱感化魔主,结束仙魔大战。
多美好、多感人的爱情故事,但傅云笑了:“傀儡。
无论谢昀还是魔主,都是傀儡。
魔主听见“傀儡的评价,又叹:“知己。
“我对当皇帝、打胜仗一点不感兴趣,就想待在魔殿修炼。
他声称这次出魔殿,杂事太多,不仅要把几个造孽的魔君杀一遍,还得渡化怨魂,能投胎的送去投胎,成魔的引回魔渊,收拾这一片人憎鬼怨的烂摊子……
傅云十分怀疑,魔主这番话是想换一条路走——交/媾不成,就换交心了。
既然是知己,那魔主就没办法耍诈,骗他沉浸色欲了。
那天后直到新年,傅云也没再见过魔主。
等魔主再跑来他洞府,就是第三年,他与傅云商议“鸿门宴——
所谓“魔主大婚,昭告四方的宴席,也就是个把群魔招来、统一屠戮的借口。
*
回到今日。
尸山血海。
魔主吸纳魔气,图穷匕见,意图再扰傅云道心。
他以为傅云走杀戮道。
“以杀止杀,固然痛快,可是从没有杀戮证道的先例。
魔主说:“杀一人,就有一份恶因,杀万人,因果就和天塌一样重了。
傅云:“但世人都说,苍梧生杀万妖成圣。
魔主笑中隐有讥讽:“因为他是天道之子啊。
魔主解释说,你应当也知道了,苍梧生是建木神交结胎,而建木是通天神树。
如果不是天道给予一线生息,已死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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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怎么能孕育生灵?
以天地生机,养木灵至圣,最后再死于天地——青圣非人非妖非仙非魔,祂从生到死,都是天道最钟爱的“孩子啊。
“真可怜啊。傅云虽说着怜悯的话,魔主却没有感知到丝毫情感。果然,傅云下句话就是带着笑意的:“等我们成圣后,帮他解脱,好不好?
魔主:“前提是我们成圣。
魔主捏碎了手中葡萄,粘腻的汁水流了满手,他舔了舔。
此魔初心不改,循循善诱:“不若你我双修,共享魔气,共同成圣呢?
傅云说出来魔主万没想到的话:“可以,做一桩交易。
“——你为我找来这些材料,我让你采补一回。
魔主惊了片刻,才扯过傅云递来的单子,仔细揣摩。
一看,全是些上好的伤药。唯有一样特别,是天灵藕,蕴含天地精华之灵气,可以重塑造躯壳。
想来,傅云是清楚炉鼎之身不为天容,想要换具身体、另谋出路了。
魔主应下,瞳色深深,并没有说出什么让傅云发誓的话。
须知天道誓对他们来说,跟放屁很相似,区别只在一个从嘴里出来,一个从底下出来。
不出三日,材料齐备。
到了约定交易的这日,魔主好整以暇,看傅云查验那些天材地宝,等傅云翻脸不认人。届时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痛心疾首,谴责傅云背信弃义,再将人强压……
傅云拿到材料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重塑肉身。
而是一掌拍向自己丹田气海,自碎金丹,将修为尽数散去。
魔主就知道,要出事了。
但惊悸之余他更多的是兴奋:这里是魔渊,自己是魔主,傅云要怎样在修为尽失的情况下反将他一军?
凭一身愿力?
诚然,有愿力在,寻常魔物不能靠近傅云,魔主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杀傅云,但也只是“费一番功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悍然相撞。
魔主惊奇地发现,傅云那张因散功而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致的脸上,竟无半分恐惧绝望。
傅云的眼里有两簇幽火,其中烧着和魔主如出一辙的兴奋。
在魔主抛去杀招的前一刻,傅云开口了——
“予尔灵身,赐尔灵气,为我魔奴。
“至尔形魂具灭、至死方休。
*
魔主这时才知道,天灵藕做的壳子,是傅云给他准备的。
以身为囚笼。
天灵藕中地气、傅云散功的浩瀚灵气、愿力承载的人气,还有魔主的本源魔气——引四气合一。
天地契成。
这是天地法则之中最强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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