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风浪将歇。
风声从基地东侧那片空地上一波一波地压过来,把窗户压得嗡嗡作响,封辞柯半夜被那阵持续的震动吵醒过一次,侧耳听了几秒又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推开窗户,外面的云层已经被吹散了,只剩下几片薄薄的白云贴在天上。
封辞醉六点半就端着一杯热牛奶坐在食堂窗边,面前摊着那本语文课本。阿姨给他煎了一个糖心荷包蛋放在碟子里,筷子一戳,蛋液流出来粘在碟子上。
姜瑾瑜从门口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你昨天的蛋糕吃完了今天还这么早起来,你真的不困?”
“不困,我睡得很好,风大的时候睡得更香。”封辞醉把荷包蛋夹起来咬了一口,“姜哥哥,我们今天还出门吗?”
“今天不出门,台风刚过,路上都是树枝。”
“那漂亮哥哥今天还讲故事吗?”
“你问他。”
七点过十分谢絮初走进食堂,手里拿着手机在看霜脊山脉的实时天气预报。
他打完饭在封辞醉对面坐下,“今天上午不讲故事,我有事出去一趟。”
“去哪?”
“去城里看一个人。”
封辞醉看着他,“可以带我去吗?”
“今天不行。下次。”
封辞柯打了早餐直接坐在谢絮初旁边。
谢絮初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上,他侧过头,“你早上有没有安排?”
“没有,姜瑾瑜说今天不排训练。”
“那你陪我去一趟。”
封辞柯咬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去哪?”
“城西那家医院,去看一个人。”
封辞柯看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暗着,映出食堂天花板的日光灯管,“什么时候去?”
“吃完饭就走。”
封辞柯把包子吃完,喝完那碗粥,把碗碟叠好放在回收口,回来的时候谢絮初已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小半截后颈。
封辞柯走过去,两个人并排走出食堂大门。
基地门口的路面上积了几摊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姜瑾瑜站在主楼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转头对林久安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带远了没听清。
车子开出基地之后往城西的方向走。
台风过后的街道上散落着断枝和落叶,环卫工人正把那些树枝拢成一堆一堆的,扫帚刮过路面的声音从车窗外面传进来。
医院在城西一条种满梧桐的街上,谢絮初把车停进车位拔了钥匙,在车里坐了片刻才推开车门。
封辞柯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医院大门。
挂号大厅里,灯把地面上的防滑地砖照得泛白。
谢絮初没在挂号窗口或者问询台前面停留,径直走向电梯,按了六楼的按键。
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门半开,里面传来监护仪器平稳的滴答声。
谢絮初在门口站了片刻,推开门走进去。
封辞柯跟在他身后进了门,看到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头发剪得很短,脸颊比正常人消瘦一些,眼窝微微凹陷,嘴唇没有什么血色。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被子外面,指甲剪得很整齐。
“画眠姐。”谢絮初站在床边看着她,声音平缓,“我带了一个人来,是我现在车队的车手。他叫封辞柯。”
封辞柯站在病床另一侧,看着床上那个安静躺着的人。
她的长相很普通,眉毛略淡,鼻梁不高,嘴唇的轮廓柔和,躺在那里像一个正在午睡的人。
监护仪上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发出持续的低频声响。
“她出事以前是什么样?”封辞柯问。
“很细心,很温柔。她写路书的时候会在页边画小插图,每一站画的不一样,霜脊山脉画一片雪花,白沙湾画一朵浪花。”谢絮初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她以前跟我说,等跑完新赛季她要去学画画,我说你画得挺好的,她说要去学专业的。”
封辞柯站在床尾,目光从江画眠的脸上移到谢絮初的侧脸上。
谢絮初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眸底的光略暗淡,盛着一丝哀伤。
他站在那里看她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上次来看她是三个月前,”谢絮初说,“护士说她情况没有变。”
“医生怎么说?”
“说再观察。”
窗外有一阵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几片被台风吹得残破的叶子从枝头落下来,贴在玻璃窗上又滑下去。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一秒钟一次。
封辞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被风吹得晃动树梢的梧桐树,没有转头,“你以前跟她搭档的时候,你们配合了多久?”
“两年多。她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领航员,从低级别赛事一路跟我上来的。”谢絮初的声音从椅子那边传过来,“那段时间跑了很多站,每一站的路书都是她写的,她从来不让我看第二遍,因为她说第一遍写完就已经改过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在病房门口停下来,几秒后门被推开了。
郁群舒站在那里看着病房里的人,目光从谢絮初身上移到床上躺着的江画眠身上,再移到窗边的封辞柯身上。
“絮初。”他说,“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
谢絮初没有站起来,他坐在那把椅子上转头看向门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看江小姐。她在这里住了很久,我有时候路过会顺道上来一趟。”郁群舒走进房间,站在床尾,跟封辞柯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波形,“她气色比上次我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
谢絮初看着郁群舒站在床尾的姿态,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江画眠的脸上。
他看了几秒,“你以后不用来了。”
郁群舒把目光从江画眠脸上收回来转向谢絮初,“你无权替江小姐做决定,她如果醒了,可以选择见谁不见谁。”
“她没醒,你来了她也不知道。”
“我知道就行。”
“你上个月来看她的时候,她床头的花是你放的还是护士放的。”谢絮初的声音不高不低。
郁群舒没有回答。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那束花了,花还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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