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霁抽出点心思观察了下地上的一群残兵败将。
虽然浑身血迹斑斑,又双目紧闭,然而起伏的胸膛与时不时抽搐两下的四肢,在在表明他们还能喘气。
“多谢风大侠出手相助。”
她冲风轻燕拱手行礼,“天气寒冷,不如进屋睡会?”
……一时间,鲁不凡、行素,所有的捕快,连同陈知书及沉迷观察大侠的石榴在内,众人尽数瞠目结舌地看她。
天底下,还有这样寒暄的?
不是招呼人进去喝杯热茶,也不是吃点热乎的,而是进屋睡会?
关键风轻燕没骨头般歪着身子想了想,竟点头答应了。
云初霁无视了大家震惊又不解的目光,笑吟吟道:“这边请。”
她只指明方向,无需言语,风轻燕便眨眼间消失在了原地,云初霁随即对鲁不凡等人道:“去找绳子,先将这群人捆起来。”
鲁不凡认出地上躺那身着锦袄的老头正是孙家老太爷,她远远瞧见过此人几回,那是众星捧月,身边围满了伺候的,旁人想靠近简直难如登天。
云初霁不管他是孙老太爷还是王老太爷,事已至此,她与孙家已然结仇。倘若对方心胸宽广,尚且还有转圜的余地,然而孙仲高受伤不久,孙家立即着人打上县衙,可见他们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中。
倘若什么都不做,未免太过软弱,日后对方怕不是要蹬鼻子上脸。
“鲁凌,你去召集县衙中所有差役,随我一同前往孙家。行素,你同石榴留下看管这些人,待我回来再做处置。”
众人毫无异议,领命而去,陈知书蹙眉:“孙家还有多少人手尚未可知,直接上门,是否有些过于冒险?万一人家以为你是寻仇去的,必要起冲突。”
云初霁应道:“您说的是。”
“不凡,记得将孙老太爷拎上。”
鲁不凡:“得嘞!”
她与孙家早有龃龉,若非势不如人,八百年前便上门报复了,听见云初霁说去孙家,当下如打了鸡血般精神亢奋,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给孙老太爷五花大绑后找了根扁担挑上,令其四肢朝天抱住扁担,再单手往肩膀一扛——
孙老太爷叫恶鬼般的风轻燕吓得不轻,冷风嗖的一吹,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身体沉重疼痛极为不适,定睛一瞧,怎地感觉自己在晃动?
这晃动还不像坐马车,幅度有些过大,且两只腕子磨得厉害。
老头发出哎哟哎哟的呻|吟,鲁不凡听他似是醒了,愈发甩动扁担,给老头甩的是七荤八素,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孙府距县衙仅一街之隔,朱甍碧瓦,金碧荧煌,比县衙不知气派多少倍。
据说寻常百姓路过孙府门口都不敢往里看,可见孙家在阜卢当地之淫威。
“大人,咱们要不要闯进去?”鲁凌问。
她们被孙家欺压许久,若能一雪前耻,吐了这口恶气自然是好,然而孙家并非等闲之辈,尤其是他家还有个在府衙做幕僚的大爷,但愿大人心有沟壑,并非一时冲动。
鲁不凡道:“怕啥?对这种人,你越退让人家越欺负你,不如冲上去拼了!若是怕日后遭到报复,那咱今儿个就把姓孙的全宰了,有他们一家陪咱们上路,赚大发了!”
云初霁闻言,失笑道:“不凡,咱们今日来孙家,可不是要打家劫舍,只是护送迷路的孙老太爷归家。”
听说不能打家劫舍,鲁不凡相当失落。
一行人打着火把浩浩荡荡的来,孙府门房如临大敌,正要喝斥,却见自家老太爷如年猪般被吊在扁担上,脑袋顶的虎皮帽子不知丢了哪儿去,齿豁头童的在扁担上晃荡。
“老,老,老……”
云初霁温声道:“孙县丞突发意外,贵府老太爷不知为何不在府里照料,却跑至县衙。本官体恤他一腔慈父之心,特意将他送还府上,免得地冻天寒,平白丢了性命。”
门房结巴着说不出话,既不敢阻拦,亦不敢真的叫云初霁等人进去。
云初霁也不着急,等能做主的人主动出来。
片刻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孙家府门大开,来人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太太,两鬓斑白,嘴角纹路略深,眉宇间有着常年皱眉形成的“川”字,她一左一右由两个仆妇搀扶,步伐略有些蹒跚,眼神绝不称得上友善。
“老身久居家中,鲜少外出,这位想必便是县尊大人了吧?”
云初霁拱手以对,语气温和:“晚辈云初霁。”
“云大人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老太太的目光扫到被绑的孙老太爷,眼神一沉,这使得她本就下垂的嘴角愈发明显,因苍老而垂坠的眼皮遮住了精光,“不知我家这老头子犯了什么罪,要劳烦云大人这般为难?”
云初霁恍然大悟般拉长语调哦了一声:“老太太见谅,本官在遇见老太爷的时候,他便是这样了。”
鲁不凡瞪了瞪眼,不曾想大人还有这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说起来本官也颇觉奇怪,老太爷好好的府中不待,怎地孤身一人流落在外?好在本官这些属下心细,这才救老太爷于水火之中。”
众人心知肚明云初霁在说鬼话,也难为她能如此云淡风轻。
老太太盯着云初霁看了许久,倏地冷笑:“如此说来,我反倒应当叩谢云大人的恩情了。”
云初霁回以微笑:“不必客气。”
老太太顿时冷了脸,令左右前去将老太爷接回,云初霁便也示意鲁不凡等人放手,孙氏家丁迅速抬着老太爷进府,这时云初霁又状似关心地询问:“不知孙县丞可大好了?今日见他受伤颇重,本官心中也十分担忧。只可惜公务繁忙,未能早来探望。”
“云大人。”
老太太忽地喊了声。
她先是表示退让:“仲高本就没什么才行,不过靠着祖宗荫德谋了个差事,眼下他卧床养伤,县衙诸事,怕是要劳累云大人了。大人若有差遣,我孙家也愿效犬马之劳。”
无论此事是否为云初霁指使,孙仲高于县衙重伤是事实,惠朝不仅注重官员才情,对品貌也素有要求。
成武十二年的殿试,原本被属意为状元的考生因说得一嘴带有严重口音的官话,被皇帝当场定为传胪。孙仲高本无功名,又少了半截舌头,此生与仕途已然绝缘。
云初霁笑笑:“那便多谢了,晚辈告退。”
“云大人。”
临了转身之际,老太太又喊了声。
云初霁扭头同她对视,此番老太太的语气竟也变得慈爱起来,只是说出口的话却不中听:“今日之辱,我孙家没齿难忘。”
饶是鲁不凡这般胆大包天之人,叫她这阴恻恻的眼神也激出一层冷汗,云初霁却不为所动,仍旧笑笑,谦恭询问:“老太太难不成也姓孙?那倒是巧了。”
说完她再没看孙家人一眼。
“大人!”
鲁不凡快步追上,因离孙府已有些距离,她才出声询问:“咱们就这样走了?”
云初霁:“不然呢?”
“杀进去啊!杀他个鸡犬不宁,片甲不留!”她激动到挥拳。
云初霁摇头:“不是时候。”
鲁不凡不解:“怎地就不是时候了?那死老头敢带人闯县衙,砍了他都不为过!何况孙家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不正是大好的机会?”
云初霁解释道:“我根基不稳,孙家又底蕴深厚,今晚前来只为探个虚实,至于你说的孙氏恶行,可有人证物证?”
鲁不凡讷讷道:“那,那是没有的。”
她的肩膀随即被拍了拍,“不凡,不必着急。”
若只图一时快意恩仇,直接冲进去能杀几个杀几个便是,然云初霁早不是冲动易怒的少年,她所求更多,眼光也更长远。
孙氏能带着家丁打入县衙,她却不能同样为之,风大侠今日出手虽打乱了她的计划,但能让孙仲高老实待在府中,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即日起你们轮流盯着孙府,一旦有人出城报信,定要将其拦下,切莫疏忽。”
阜卢地处滂州边界,自此至州衙快马来回也要半月,稍作阻拦,孙家便难以传递消息,她也能借此机会尽快站稳脚跟。
待回了官廨,杨厨娘得了消息即刻将下午包好的浮元子下锅,大冷的天,热乎乎来上这么一碗黑芝麻花生桂花馅儿的浮元子,不仅驱走一身寒气,还甜进心坎儿里。
这群捕快着实能吃,陈知书连声叮嘱说糯米积食不好克化不宜多吃,也架不住她们唏哩呼噜的往肚里灌。
拳头大一个浮元子,鲁不凡两口就能吃掉,连咬开后流淌在碗边的馅儿她都刮得干干净净,最后剩余的十几个,陈知书用食盒装了,叫鲁不凡带回去。
她笑嘻嘻道:“太太,我不同您客气,改明儿给您送些我们镖局晒的萝卜干。”
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走了,陈知书告诉云初霁:“煮好了第一碗盛给她也不吃,我便没再叫,怕她跑了。”
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叫人听见。
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多年,彼此相知甚深,鲁不凡等人虽都是好手,可毕竟人少,又不会什么功夫。这也是云初霁为何不愿现在便同孙家对上,鲁不凡等人真心相待,她自当回以真心,处处为其考量。
陈知书与她想的一样,若是能将风大侠留下,阜卢困境便能好转许多。也无需风大侠如捕快那般四处奔波,只消她短时间内留在阜卢,关键时刻愿意出手,这便够了。
在这之前,阜卢县把持于田知县及孙家手中,两方苛刻无德,乡兵自然不肯尽心尽力,而田知县有班底孙仲高有家丁,更是无人在意乡兵的训练与操持。待云初霁选定民壮,训练成兵,黄花菜都要凉了。
此时若是有匪徒闯进阜卢,仅靠县衙这群乌合之众,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既征鲁不凡等人为捕快,云初霁自是希望她们在派上用场的同时,也能平安顺遂,免受苦难。
“她人呢?”
陈知书看了眼后院:“自进了屋,没见她睁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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