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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太子的儿媳

小说:

卫氏长风

作者:

他人已歌

分类:

古典言情

旧衣被拿到门边时,王翁须终于开了口。

“那一件留下。”

替她收拾的人停住,先看衣物,再看她,称已经备了新的,旧的粗,带补,不宜再穿出去。她听见出去二字,忙说不是要穿去行礼,只想留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对方仍不放心,怕旁人见到,以为皇孙家连一件合宜衣服都不曾给新妇。王翁须便又把将说的话吞回一点,心里明明是想留旧物,到了这里,竟像先使一位真心替自己收拾的人担了不用心的名。

她进到太子家,成为皇孙刘进之妻,所遇先是这些细处。

称谓有人教,起坐有人指,可从前由自己决定的一件小事,一换地方,就要先猜是否使别人难堪。她不是出自一门熟悉宫中礼数的贵家,早年与旧家离散,后来经历几次变换,许多地方连日后想找回去,都须先问有没有一个还认得自己的旧人。

这件旧衣并不能证明什么显赫出身。只是从前照看她的人缝过,领里有一处不平,穿惯了才知道怎样不磨。如今她已有更好的,却仍记得寒时把这一件拢紧的感觉,不愿一入新门,连自己先前活过的那些日子也须当不合礼的一包弃物收走。

她请对方暂放,等自己问过。

管事没有当场强取,称那就等,但别随手同待穿的混了。她答应,先把衣抱回,心里既庆幸,又觉得这样一件小事何至于如偷得一场胜。

史良娣来问新妇日用时,正看见她在收。

王翁须一下站起,衣角落到席外,忙要捡。史氏让先拾好,自己在旁坐下,没有命人将那件东西立刻拿来查。待她稳住,才问是新物不合身,还是哪里用得不便。

她原想答都好,话到嘴边停住。若今日只说都好,旧衣便仍须偷偷等谁开恩;可若说衣物事,旁边为自己忙过的人会不会因此被责,她也怕。

史氏看出,只让众人稍退,不逼她在一屋人前指出谁。王翁须这才将经过讲清,也解释对方不是夺物,不过怕粗衣叫外人误会。她不想为留一件,先让别人在新妇来头一日便受罚。

“你倒替他们都想了。”

这句使她更紧,史氏随即说自己不是怪。新入家的人总怕一开口就引一串,后来才知道也可说具体哪一件,不必先把所有可能的过失都揽在自己身上。

史氏让管事进来,听两边说过,定旧衣可另收在私物里,按正式所用仍取新衣,不许在行礼时临时翻换。这样管事也不用因他人偶见粗旧,便像自己没有照看;新妇保有一件念物,也不必先装作全无过去。

王翁须谢过,手还按着衣料。史氏问她想不想给旧家带话,她的眼神立时亮了一下,随后又暗,说不知如今该送到哪里。记得的去处已隔年久,听说也有搬迁,不能只念一串记忆,就保证那边还住着自己要找的人。

史氏没有许立即接来,只说可先将确实记得的说清,另寻可靠来路慢问,不许陌生人一称认识王家,便要新妇自己出物作信。

她点头,又问如果找到的是从前照看过自己、并非血亲的人,能否也问一声。史氏答先说是谁、何种往来,不因称亲不是亲便全不许记。她这才愿意慢慢讲,有些小事自己都怕记错,讲出来,才知道还留着多少不属于今日名分的日子。

那日下午有人来教她应答。

字与称呼她都认真听,听到自己的姓,旁边一位年长家人随口说,宫中原也有尊贵的王氏,若真有远亲,许多规矩便好懂。王翁须望着他,心里竟先闪过一瞬愿意:若只须认一条亲,自己是不是就不用每次都怕,又能更容易找旧家。

但她并不知道这样的亲。

她答,王是自家的姓,知道的只在自己旧来处,不能因为同姓就认到宫里。来人忙称自己只是说说,没有要她伪认,她便也不再责,只请以后若有人问,别先替自己传成某一支的姑娘。

史氏后来听到,点头,没有以新妇不攀附夸到人人看。王翁须也不觉得自己因此格外清高,她只是怕一旦先认了不知道的亲,日后连想找真正熟人,也须绕过这个自己造出的身世。

刘进来时,她正把旧衣收进另留的包里。

他先问是不是母亲刚才来过,问得平常,她却立刻解释没有抱怨日用,良娣已帮说清。他愣了一下,随后称自己只是听家人说起,想知道她可吃可睡,没想来问她告过谁。

两人一时都有些无话。

她从前想象在这样的家中,人人应当知道每一句如何说,如今才见皇孙也会先一句不知落在哪里。他坐下,试着问她带来的是什么,语气像努力不使一件私物成为要查验的东西。

她让他看一角,没有将全部身世一齐倾出,只说从前穿惯,舍不得扔。他摸过补的地方,问还能穿否,她说能,只是不合这里正式所用。刘进点头,称那就按母亲所说另收,自己也有小时候用过的东西,旁人说无用了,仍放着。

王翁须听见,忽然略松,问他为何不叫全换新。他想了想,笑说家中人太多替自己备新,反倒是旧的能告诉自己从前真碰过什么。说完又怕太像取笑她的旧衣,连忙说明不是说粗旧才可贵。

她终于也笑起来,答自己知道,新衣也喜欢,柔软,不冷。留一件旧物并不是嫌此后所有新东西,只是不想每回得到新的,都要拿忘掉旧的来换。

这回他没有再替她把话接成大道理,只问今晚想吃哪一项,若已用惯家中所给,也可不改。她报了一样,又怕不合时,他叫去问厨房是否能办,不先一声皇孙命就使所有人半夜重做。

饭送来,他问旧家可有亲近的人。她说了一些不甚连贯的记忆,有时候只记得脸,称呼却不确定。刘进没有因为自己不认识便听不下去,也没有保证替她立刻找齐,先把能记的听住,约往后若愿意再讲。

过了一日,她自己请问能否学着多认几字。

教她应答的人有些意外,说该记的称谓已在教,不必急。她却不是只想把见到谁该说什么背熟。若以后真能往外带一封家话,别人替自己写的,她至少想知道大概是怎样,不用每回只听念了一遍就全记在心里,等人走了又怕记错。

刘进得知,没有夸天生聪慧,只让先从她确实要用的字起,自己得空可看,别的也有人能教,不须一定等他。她问会不会学得慢,耽误皇孙的事,他说那就每回少些,不把一整篇塞过来便当已经会了。

头一回她认得不多,认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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