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日子提前,第一份回来的话是马还没有齐。
霍去病站在新领的军前,听那人说完,又问现下能用的有多少。对方报过,紧接着解释并非不肯催,远处送来的还在路上,已有的也须分出疲弱,不能只要四条腿都到了便算交足。
他让按真能走的先列,不必把尚未到的写进今日可用。那人刚松一口气,便听他接着说,不能等每一处都齐再走,先到的一部仍照改过的时刻启行。
骠骑将军的新号已传开,来的人比上次多。有奉命跟随的,也有托关系问能否来近处服侍的,见他年轻,叫将军时便格外用力。霍去病不觉那声音令人生厌,却不想把整日都费在认谁是哪家的人。他要从前只随舅父出去的一队,变成自己能够决定何时冲、何时转的兵,不是换一张称谓,再照别人现成的办法走一回。
案旁有几项赏赐与日用,抬来时很郑重,宫中所给,不能同私家送的混。家人怕路上缺,想多留随车的人,他却看车轴与马力,问这些车能不能跟得上前骑。答复有的能,有的须另走,他便让笨重的先从急行一路撤下,到约定接应处再会。
“太官备的,也撤?”身边人问。
“它若走得慢,我等它?”
对方不敢再问,领命下去。他看见有人翻出留给将军用的精细食物,另作安放,旁边几个备具的卒还没吃过午食,只拿水润嘴。后面的领队催他们快些,谁也没把这一幕报成一件须将军定夺的事。他站在原处,看过新到的马,便先去试骑,没有回头将两边用食重新分给每一个人。
试行那段路不长,快马已能拉开后面的距离。他先跑到转折处,再回看最慢的在哪里,发现不是每匹马都弱,有的鞍具不合,有的人不习所配坐骑,越想赶越勒紧,反令马步乱。他让换,不因换了多费半日就勉强说能上阵,可也不肯让所有人都停在营里等同样半日。
一名部将从前随卫青出过,来请示是否仍按大将军那边先前的一套接应。霍去病听完,先问具体走哪一段,不肯一听舅父定过便全应。对方说旧路稳妥,水草有处能求,只是绕,前方若得敌骑踪迹,可能赶不上。
他将那一段划在地上,又让斥候把所见补上。土面不平,枝条一划,碎石便滚到外头,前面是哪道山口,后面怎样折回,每个人说得未必都全。霍去病听出其中一人把听来的水源说成去过,立即追问,此人只好认没去,只因曾有牧人从那里来。
“那便另探,不用这句替全军许水。”
部将点头,仍坚持前队一快,后面会脱,至少留足能维系往来的骑。他准了,又将整队与后续集合的地点分清,不让一个集合处同时挤着伤马、来粮与随行日用。明令之下,众人才知道他不是只催快,却也未因此少怕:新将军愿为快改旧路,走出去以后,原先懂得怎样返家的经验未必全能用。
前一日,他还领一部走过营外低地。那里平时能行车,水浅,看着不难,真让一列骑者接一列过去,才见靠岸处被踩软,马一慢,后面便堆在一起。有人想提速冲过,泥水溅进鞍下,等上到硬地,腿侧已磨伤。
霍去病不肯让全队沿一条道过,叫后面分开,另探能上岸的地方。先过去的人被他派回看候,不许到了便各自休息,留后面的人仍凭耳朵猜往哪里走。几个骑者来回跑了几趟,马汗浸透鞍布,一人脱下靴,脚跟磨得红,口中骂这一回没见敌人便先耗完力气。
他听见,催马到那人近前,问若真遇敌,打算停在水边等谁来领。对方不敢答。他没有罚,把人拨到换下的那一列,另叫一人接上,但也没有因为有人吃苦就减掉后面的试行。重新合队时,他走得比先前还快,直到每一列都知道前面突然折向,自己该先看哪一个传令者。
暮色将至,回营的马都安静下来。许多人连说话也不愿,只顾低头收具,有人坐下便起不来,身旁同伴拉了一把,才想起日间还未吃够。霍去病的食物由近侍单独备着,精细且足,他用完,仍在听回报,隔帐那些饿着把破损收完的人,并不都能在他用食时也停下来。
一名领队后来求缓,称役使的人手也要歇,今晚若又拆改,明日配具会误。霍去病问还缺哪一项,得知替换的弓弦少,才发现他们日间为了赶合骑,先把能用的集中给前列,后面只暂借,不能整军出发以后仍靠来回换同一副。
他去看,几个卒正蹲在火边理弦。一人手被磨破,拿布缠着仍做,见将军过来,以为要催,赶紧将手藏到身后。霍去病让伸出来,看过只说换个人,不许带血把待用的都污了,又命军需先补最紧要的,不要把新的封在远处,说留到出发再拆。
经手者问补了这里,原先要随车的日用是否往后挪。他直接准挪,领队却追问不能只写挪,还须有人看守、何处交回。霍去病被问得烦,仍让把所定记清,自己认,别到时每个家人拿一句将军要快,便各自舍下不能即时带的东西。
他由火边走开,方才那名被叫换下的卒还在站着,怕自己无事便又被认为没用。霍去病抬手让坐,那人慢慢坐下,低头去看包着的掌。近侍问要不要将军食余的送到这里,他没有认真看余下多少,只答让管食的照所领去办,随即被另一个探路回报叫走。火边的人仍等着自己的那一份,有的能等到热的,有的早已不肯再等,拿旧干粮嚼完就睡。
营外一匹新马不肯受鞍,猛退撞到牵马人。霍去病从旁经过,看见绳已勒进那人手里,先叫别硬拉,把围着的人退开。马越见人多越惊,退了几步才慢慢停住。他自己上前,不急着上背,等马肯从鼻息里闻熟手边的物件,再让人重新束具。
那人手上出了血,仍要跟着试。霍去病让换一个,问这匹是否先前也这样。答复几次不一,原来看马的人知道不好配,领出来的人却只记得它快,向上报时就没把难处说透。将军让把快与难驭都留下,不许为了凑够当日所要,便全算好马。
这一查,原先看似齐的又少。军需经手者拿着新报追来,脸上的焦急已经藏不住,问是不是还要提早;若一面挑、一面减,后车再不到,前头会把能带的全带走,留给后面的连运具也不够。
霍去病没有马上答。他看前骑已经整好,几匹马打着鼻息,站久便想动;又看后头仍在搬,忙的人自早到此还没停,慢不全是因为懒。军需者指明,必须给后队留下足够牲畜,不能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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