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指了两条路，说都能走，霍去病便让他先说哪一条是自己走过的。
通话者问了一遍，对方不答，只再指左边。那是条较低的道，弯过前面的山脊，能避开风，也可能在有水的地方碰到敌人。右边更直，翻过高处便可绕到退路外侧，水草却少，马一旦上去，未必能轻易回转。
向导承认右边只从远处见过，并未带这样多的人马走过。霍去病让斥候先探一段，不肯因他怕而把右道全弃，也不肯将一指便当作有路。等候间，部将问是否该沿左道，至少容易同后面接上，他望向山口，答若敌骑也知道那里有水，循旧道追到，恐怕只见他们刚离开的蹄迹。
这是河西的又一次出击。春日的胜利把他送到更重的任用里，也使人们以为只要骠骑军再出，快便能换来同样的结果。霍去病喜欢这种期待，几乎不愿听见先前那句或许可以被换回或许不能；可春战以后，马匹换过一批，跟着的人也换过，昨日能跑的坡，今日未必就由同样的脚去踏。
探骑回来，确认高处有可通的道，只是狭，一次不能展开太多。霍去病定分列上行，前队过了要留人在转折处引后面，不许自己看见开阔地便全走。他另派一支沿较低处佯动，让对手以为汉军仍循常见的路跟追，自己带锐骑越高处，争先截住向外散的骑群。
上坡比所说的更费力。碎石在马蹄下滚，后面不时停，有骑者想绕过慢马，走到边缘又退，只能等前头留出一点位置。霍去病先登到能望下的地方，回头叫把驮重分开，伤马不得被夹在一列中间，若不能上，派人由原路接回，不许为了不落一匹，把整个窄口拖到人人焦躁。
他的话向后传时已经少了几字。有人只听见不能上便放开缰，险些让那匹马独自滑走。守转折的人将马拉住，跑来问，霍去病才知道自己的急话会变成另一种做法，立即再传，不是丢马，须有人接，接到谁手说清。部将看着他，没有替下面说全是误会，他也没把手一挥便算他们自己知道。
到高处，风一下大了，眼前的地却果然开。远处有散骑往一边聚，不像牧人平常缓行，有人还回头望低道。霍去病让众人伏在脊后，等前探看清能冲的地段，自己将弓弦再试一回。手指粗糙处碰到旧伤，疼得很短，他没有理，目光只跟着远方起落的尘。
低道那支汉骑已经露出，敌方果然朝那边移。霍去病没有等所有后骑都挤到身边，只令前面可用者先下，后到按既定方向接应，保住回来的路。他催马跃出，风将旗边拉直，队伍随他越下缓坡，落到平处时，远方的人才发觉侧后还有一支兵。
对方没有全溃。一部迎来，一部护着随行者向外转，弓箭从斜侧射到。霍去病借坡下的势提速，避开最密的一面，叫一队压住迎战者，自己绕向正在逃离的后侧，不许前骑见有人跌下便停抢兵器。
最外侧的敌骑忽然转快，几人边跑边回身放箭，故意将距离留得不远。汉骑中有人催马追，眼看已能射中，对方又散开，一支箭擦着追者颈侧过去，马上的人伏倒，缰也松了。后面的人冲得急，险些将他连同坐骑一并撞翻。
霍去病已向那边提速，近旁部将却喊前面地势不明，可能有骑者藏在折坡后。他咬住牙，没有因为被提醒便立刻掉头，也没直接将疑惧当成怯。他将自己一队往较高处引，令另一队压低侧，先看对方转走时是否仍有同伴接入，而不是只盯着眼前故意落慢的几个人。
果然，坡后又有一股敌骑横出，想截追得最深的汉卒。霍去病从高处转下，直接撞向它与诱骑之间尚未合上的空处，近骑一同呼喊，原先要夹击的两股不得不各自让开。一骑迎到跟前，他先格开来刃，肩头仍被撞得发痛，身体伏到马侧才未坠，后方同伴补上，逼退对手。
那一瞬他看不见全部战场，只看见一匹失主的马乱窜，另外几匹急转，蹄下尘土遮眼。弓弦不能在这样近处再稳稳张满，他把弓收住，改用手中兵刃，朝能让本队重新聚合的方向冲，不同一名缠上的对手在原地耗。直到部将的声音又从左侧传到，才知道低处那一队也已接上。
先前中箭的汉卒被拖回，颈上流血，仍能自己抓住搭来的手。霍去病让转到接应处，前队不许为收一件遗落的好甲再停。他回望那道折坡，诱骑已不再成群，散去的人还会重新聚到哪里，却没人能替他答全。此处打开不是因为每一步都预先知道，而是有人在他追得最急时，仍肯将未看清的危险喊出来。
一名敌骑转身来射，箭在他马前落下，坐骑一惊，他勒住缰让它继续朝侧，不让停在原处反复较箭。身旁一人被射中，身体往后倒，后骑伸手没抓住，只能疾呼留人接。霍去病听见，并未整队停下，命原先预留的接应者看住落马处，自己继续追向正在重新聚合的那一群。
他看中的不是衣饰，而是人群的动作。有人一举手，旁边的骑便跟着改道，随从宁愿转回救他也不肯独走。这人未必是王，却是能让散骑再合的人。霍去病叫两翼别都压往前方，留一股从旁切开，不给那人借沟地重新收众的空当。
沟边草高，真正走近才见底下湿滑。前面的骑者一个勒得急，马蹄陷下，身后几匹险些撞上。霍去病没有照着自己先前的意图硬逼过去，迅速转向稍高的干地，拿一小部守住沟外侧，让对方自己选择继续过泥还是回身接战。敌人本来要借地形，反而被挤到不能一齐展开的位置。
他从外侧冲近，刀刃撞到对方持兵的臂，未一击便倒。两匹马擦过，对手又转来，近旁汉骑接上，才将其逼离。霍去病的右手震得发麻，缰绳从掌中滑出一截，他重新抓住，回头看见那人终于落马，随从有的逃，有的下马伏地。通话者赶到，才知道这一处已有人愿降，不宜再当散骑追杀。
他命收刃，先缴兵，愿降的聚到看得住的地方。另一股仍在远处逃，部将请继续追，他看马口已有白沫，前后又分得远，令轻骑探跟，不让整个军再为几道骑影转进另一片不知深浅的地。有人不甘，说从此处看明明还近，霍去病答看得见不等于追得上，今日要的是将已经打散的带回，不是把自己也追散。
命令下后，他自己仍望了一阵远处。停追不是他最喜欢的选择，也不因说得合情便不遗憾。若再多跑一段，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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