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疾驰在御街之上，风声迎面出来，流言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陆辞的心底。
他死死攥着马缰，胸腔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怒火，底下又藏着一层连自己都不愿直面的痛楚。
他知道自己要冷静，这些流言不能当真。谢知言学籍一事，本就古怪，无缘无故，何必扣人学籍。借此事发挥，造谣生事，也是很可能的。
但是，他依然忍不住想，谢泠禾究竟和苏轻彦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如何相识的，又是在什么时候有这样好的交情？
他细细回想，苏轻彦丧偶五载，孑然一身，未曾续弦。从前与谢铮言交好，或许当时就与谢泠禾交好，亦未可知。无数揣测盘旋心头，越想越是憋闷。
到得国公府门，他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门房匆匆跑出来的小厮，快步望青石院而去。
远远看到院门，他的脚步却放缓了。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不想去问谢泠禾和苏轻彦的关系。谢泠禾必然是避重就轻，甚至连她的回答，他都能猜到。问完了，就能消除他的疑虑么？
既然不能消除疑虑，这般去质问谢泠禾，又有何意义？
可是不问，他却又不甘心。他迫切地想知道，谢泠禾是如何看待苏轻彦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不显露半分波澜，步履沉缓踏入青石院。
屋内烛火柔和，谢泠禾正伏在案前翻看地理志，听见脚步声抬首，一眼便看到陆辞进来。
他一身绯色官服，显是下朝后就直接来青石院了，未曾去前院更衣。红色衣裳衬得他面如冠玉，面色冷峻，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带着压迫感。
他在她对面落座，声音平静无波：“我才知道昨日上午你找了苏轻彦。我批下的文书却是午后才到督学处的。如此，倒是错开了。”
谢泠禾一怔，不由得问：“世子写了文书过去？我不知道。”
此时，她回想昨晚陆辞的问话，才知道两人理解错误了。陆辞问的是督查文书下达之后，谢知言的学籍情况。他以为她知晓此事。
陆辞眉间微蹙，面色愈发难看：“陆安没有来跟你说？”
谢泠禾摇摇头：“想是他忙起来，忘记了。多谢世子为我筹谋。”
陆辞轻笑一声，开口：“找苏轻彦确实是更快一些，你原是同他相识？”
谢泠禾闻言一顿，仔细看陆辞的神色，眉目间似乎带着讥诮。她还不知道外头的流言，不明所以，只坦荡点头：“他与我兄长交好，从前常来家中，故而认识。”
“他们一文一武，一在京城一在边境，如何交好？”陆辞追问，握在扶手上的五指紧了紧。
“似乎是有次苏轻彦带着孩子外出遇险，我兄长救下了，这才结识了。”谢泠禾思索着，回答。
陆辞见她面色茫然，似乎也并不十分熟稔。但他还是想知道更多，忍不住问道：“你兄长去西南多年，你和他还有联系？”
谢泠禾闻言，将手上书册放下，定定都看着陆辞一会，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陆大人，这是要审问我？”
陆辞面色一沉，没有回答。
“世子真正想要问的，恐怕不止这些。”谢泠禾冷笑，“最初会成婚，确实是我错了。但是，这么多年，我难道做得不够么？世子为何从来不看？永远只看我做得不那么周到的地方？”
谢泠禾的反问，激起了陆辞心中勉强压下的愤怒。一声冷峭的笑自陆辞喉间溢出，寒意漫开。
“如今满城沸沸扬扬的传言，夫人当真一无所知？我陆辞，又一次成了全京城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谢泠禾长长吁出一口气，眉眼浸着倦怠。
“这几日我忙于家务，确实不知有何流言。倘若真有流言，于我而言，身在漩涡中央，又何尝不是旁人眼中的笑柄。流言的由来，世子大可派人细细追查。包括苏轻彦与我有何联系，随便世子去查。他既与我兄长交好，愿意施以援手，那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么？”
“外头什么流言，惹得世子要兴师问罪。想来也不过是往男女风花雪月上去扯。世子想，如我这般看重权势背景的人，会去做这等自毁长城的事情么？不过是事急从权罢了。”谢泠禾为自己辩解完，便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阿宁。”也不待陆辞回话，起身推门而去了。
陆辞看她这般坦然的态度，心下反而松了一口气。大抵，谢泠禾和苏轻彦是无甚关系的，否则，她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
他已下令身边护卫沈平前去调查流言的来源，且看是谁在这背后兴风作浪。
却说谢泠禾颇感身心俱疲，第二日一早，便吩咐春棠收拾行装，递话告知陆辞，要带玉宁回娘家暂住几日。陆辞没有阻拦，总归待他查清楚来龙去脉，再论此事。
陆辞命陆安备下名帖，亲自遣人送往苏府，邀苏轻彦赴临江酒楼小酌。此食肆位于城中金龙江畔，可俯瞰江上美景，往来宾客如云，三楼又有若干包间，最适合私下晤谈。
日影西斜，苏轻彦如约而至。雅间内早已备妥一席酒菜，窗扉敞开，能望见远处缓缓流淌的河水。
陆辞已经坐在窗边，正在等苏轻彦。苏轻彦推门而进，陆辞打量他，一副清俊骨相，温润如玉，看着像是话本里写的书生了。
苏轻彦也在打量陆辞，这位皇亲国戚，当朝权臣，恰如天上月，清冷疏离，权柄日久，便是静坐微笑也气势迫人。他想，确实与谢泠禾是般配的。
待侍者布好菜碟，屏退左右，雅间只余下二人。陆辞执起酒壶，先替苏轻彦斟满一杯，随后举起自己酒盏。
“前两日恰好宫中军务紧急，两日留宿宫中。倒是劳烦苏督学出手，化解内弟学籍困局。阿泠与我说起此事，叫我好生感谢苏督学。在下先敬苏督学一杯。”陆辞面上含笑，一贯冷峻的面上带着些许浅笑，倒叫苏轻彦有些不适应了。
苏轻彦自然也听到流言了，陆辞方才一番话，解释了自己没有出面的原因，也说明了自己与谢泠禾关系很好，并没有什么龃龉。有些话，点到为止。
苏轻彦抬手举杯，从容同他对饮：“本是小事，不足挂齿。我与铮言兄交好，他家中有事，不过顺手为之。时光如流水，自从铮言去西南后，倏忽便是五年光景。那日，世子夫人前来寻我，我险些认不出来。”
他这就是告诉陆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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