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应自明铺陈的“京城美人入京觅夫婿”的剧本里，最热门的男主角应该是谁？
以李明泽的地位和风度，人气肯定一骑绝尘。陆峥因为又争又抢，也不遑多让。
宁元青虽然权势不如他二人，但和孟珺仪有过往的交情，倒也被不少人寄予厚望。毕竟，人们都喜欢从总角到白发的美满爱情。
孟珺仪分析了一番，觉得若真要下场，就得维系这三人齐头并进的微妙平衡。
于是她专门沿着朱雀大街，来到高官贵戚居住的永兴坊。她身姿款款，走得很慢。
当然，这只是一块饵，等应自明这条狐狸上钩。
如果应自明真的有事，无暇顾她，那也没什么。她可以去找宁元青蹭顿饭。
金吾卫正在沿街巡查。外客入坊，需在坊门登记。但孟珺仪还没来得及上前攀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戏谑的问候。
“孟小娘子这是要往何处去？”
应自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闲庭信步地绕到她前面，唰的一下摊开扇子。
上钩了。
孟珺仪故作惊讶地问：“应先生如何在这？”
“路过。”他说得理所当然。
孟珺仪目光下移，瞥向应自明的衣服下摆。他这人步态轻俏，又讲求干净，除非是因为赶路，不然不会在白衣上沾染泥点。
应自明注意到她的目光，默默侧过身双腿交叠地站定，不让她继续窥探衣角的狼狈。
“噢，敢问从哪路来，又要从哪路过？”孟珺仪十分诚恳地问：“这里可只通向永兴坊一处。”
“别告诉我，”她指指那些金碧辉煌的宅院，“你也住在这里。”
应自明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你希望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我要听实话。”
少女翘起嘴角，满脸的得意，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实话就是，一听到线人告诉我，小孟在往永兴坊去，我就着急得不得了，生怕错过什么细节。于是放下手里的事情，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了。”
应自明可怜兮兮，说得低声下气。见孟珺仪笑得越来越开心，他问了句：“满意了？”
“我就知道。”孟珺仪轻哼，“你以为我来找谁？我是来找你的呀。”
“我？”
应自明只讶异了一瞬，就理解了她引蛇出洞的用意。他把折扇合拢，表示佩服。
“被小孟逮到了。然后呢，你要怎么审我？”
孟珺仪回忆起在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话本上看到的审讯场面，当即热演起来：“那必然是，先把衣服扒开，再狠狠抽上几道鞭子，你越哭，我抽得越用力......”
应自明倒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频频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开玩笑的，有话要和你说。”
孟珺仪及时收住。
听她这话，应自明也认真起来。两人决定去附近的茶楼洽谈。
应自明慢了一步，跟在她后面，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手心，眼神有些幽深。
方才孟珺仪说那些的时候，他莫名浮想联翩，脑海里一闪而过些不该有的画面，实在......荒唐。
两人在茶楼找了一个单独的包间坐下，阖上窗户，拉拢珠帘。兴许是因为临近永兴坊的缘故，这家茶楼雅致非常。包间内除桌案外，还有一方美人榻。
“倒是巧了。没想到你也有情况。”应自明说：“我不在千里香，正是因为听到了和七夕相关的风声，打算找机会和你透露的。”
孟珺仪也有点意外：“噢？那你先说。”
“有皇室成员提议，在七夕举办特别的定情活动。
“工艺司准备了十艘画舫，在那天绕着护城河巡游，从熙熙攘攘的洛水巷为起点，到另一边的金水河为终。届时两岸张灯结彩。
“有情人可包下画舫，邀心上人共度。他们将在众目睽睽之下，携手上船，点亮河灯。
“当然，这上面的消息，我们很难知道。是因为差役们开始筹备，才探出一二。”
应自明屏退了想要伺候的小厮，为孟珺仪沏茶。她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清冽顺滑，却抹不去她心中的惊讶。
突然要办这种大张旗鼓的活动，是李明泽要宣誓主权吗......？
就这么自信自己会选他？
孟珺仪敛起情绪，处变不惊地接话：“这倒是对我有利。”
“毕竟你和他们有约。包下这十艘船的人里，肯定有你的老相识。”应自明轻笑着打趣，也喝了口茶，“在大庭广众之下，选择你的心上人，是不是很有趣？”
他抬起眼，却对上孟珺仪炯炯的目光。
那目光太过耀眼，不仅仅是激动而已，还夹杂着磅礴的野心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孟珺仪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什么都不选，岂不是更刺激？”
“嗯？”
她进一步地解释：“我今天在许掌柜那里，得到一些风声。有人私下里在赌，赌我七夕会选择谁。”
“既然要赌，为什么我们不亲自下场，举办一场盛大的赌局呢？让全京城的人都入场，你来开盘，我是被赌之人。”
孟珺仪放下茶杯，两只手都搭在桌上，往前坐了点。
“胆子挺大，野心也不小。”应自明也把不离手的扇子放下来，朝她俯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要设局坐庄，招揽投彩。要请司账登记，聘保人为赌契作证，记筹、评断......”
“当然，这只是麻烦点。最重要的是你，你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把他们都耍了一道。”应自明摇摇头，“这招太铤而走险。”
孟珺仪心一狠，坚持地说：“会很赚的。”
“有了这笔钱，我可以、我或许可以做点小生意，开间胭脂铺。而你，也不必再忙于汲汲营营，以后再也不用跟着我。
“外人都觉得，他们三位并驾齐驱，只会在这三个人中下注。很少有人能猜到，我会谁都不选。
“我们会有很多很多的钱......”
她越说声音越小，近乎喃喃低语。但每说一个字，都加强了决心。
“为了赚钱，不要命了？”应自明加重语气，甚至严肃地直呼她名字：“孟珺仪，你要想清楚可能的后果。虽然我说他们不舍得伤你，但此事之后，难免有怨。”
“富贵险中求。”
孟珺仪说完这句，闭上了嘴，不再多说，只是仍然执着地看着应自明。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应自明未置可否。他只是伸出手，闲闲地转动桌上的折扇，一圈，又一圈。面上没有分毫动摇。
他意识到把她心意已决，怎么都劝不动。恐怕如果自己不同意，她转头就会去说服别人。
其实，他并非不赞同这个想法，反而觉得趣味盎然。
把全京城的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不正是他的夙愿吗？
只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从一个旁观者，开始变得有些在意局中人的安危。
但既然她如此无畏，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又有什么可退缩的呢？
等扇子划过第十五道完美的圆弧时，他突然按住扇柄。扇子弹起来，精准被他收进掌心。
应自明说：“既然小孟坚持，应某会全力配合。这场大戏，只待你倾情出演。”
孟珺仪闻言松了口气，悄悄放开在藏桌子下握紧的拳头。
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应自明还会愿意和她继续合作。这次谈话有赌的意味，还好她赌对了。
“这十艘画舫，就是现成的噱头。”应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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