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渊府已是深夜。远处铅灰色的云沉沉地压到了屋顶上,中院里只剩几盏油灯,在青砖地上洒下一片昏暗的黄。
谢沐璟走在前头,掀起了门口的厚帘子。晏沉簪低头钻了进去,屋子里暖烘烘的热气夹着旧书卷的墨香扑面而来。谢沐璟走到了东侧的一个书柜前,将挂在一侧的松竹图取了下来。
松竹图后的墙凹进一小片,露出一个小小的烛台。谢沐璟打开了松竹图的卷轴筒,抽出一根细细的香,转过身去,轻轻唤她道:
“沉簪,你来。”
晏沉簪接过香,在身边的油灯处点燃,接着引燃了墙内那个小烛台。白蜡烛一抖,火焰稳稳升起,不一会儿,烛台左侧的木柜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弹响。
谢沐璟打开了木柜后方的暗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神龛,摆着两个牌位,牌位前各放着一盏长明灯。晏沉簪上前去,看清牌位上的名字时,一时间愣住了。
左边的牌位,是故楚国公的灵位,另一边,是晏沉簪父母的牌位。
晏沉簪盯着牌位上父母亲的姓名,墨迹崭新,应是新做不久的。神龛内一尘不染,两樽香炉内香脚齐整,显然是每日都好好打理的。
她眼眶微红,从谢沐璟手中接过三宝香,在长明灯内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她将三宝香举至额头,恭敬地拜了三拜,将香稳稳地插入香炉内。
晏沉簪合起掌,眨了眨湿润的双眼,凝视着牌位上父母亲的名字。
“爹,娘,女儿给你们报仇了。你们在天有灵,时时护佑着我,我如今过得很好,府主他……待我也很好。”
谢沐璟取了三宝香,点燃后也插入了晏家的香炉里。拜毕,他又取了一份三宝香,敬在了楚国公的灵位前。
晏沉簪很快便察觉到了他心里的紧绷。她看着谢沐璟的眼睛,又变得如不见底的湖水一般幽深而疏离。
“……阿璟哥哥,”她轻声开口道,“不知我能否给国公爷也上柱香呢?”
谢沐璟回过神来,立刻换上了微笑答道:“你有这份心意,当然可以。”
晏沉簪上香毕,合手三拜。谢沐璟站在她身后,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去,拉起了谢沐璟微微发凉的手。
“你以前总跟我说,不要什么事都想着一个人扛,如今,轮到我来和你说这句话,”晏沉簪道,“我虽是个小小女子,但至少临阵时,还能替你挡一刀。”
“不许说这种话,谁要你替我挡刀了,”谢沐璟微微皱了眉,“你定是困糊涂了,我这就送你回去。”
晏沉簪微笑着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望着父母灵位前的长明灯,站了许久。
二人回去时,子时已过。天上开始飘起茫茫大雪,盖住了山间的临渊府,也盖住了江边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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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宠(原名: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碎玉/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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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太子那边便送来了军粮案翻案的消息。张显宗的尸首被枭首示众,余党皆依罪论处,晏予鞍及涉案的几方官员沉冤昭雪。晏沉簪拿着文书看了又看,心里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当年查案来势汹汹,能像她这般侥幸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如今赦免无罪,也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幌子。
加上她身边还有个看了文书便皱着眉头不说话的谢沐璟。
“公子,文书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晏沉簪问道。
“文书没有问题,”谢沐璟答,“只是,总觉得有些太顺了。”
晏沉簪宽慰道:“贼人伏法,一切顺利,这自然是公子准备万全的结果。眼下,公子不如也放下心来,先睡个好觉?”
谢沐璟揉了揉晏沉簪的脑袋,却并没有答话。一整日下来,晏沉簪的心也揪着,虽然知道是连心蛊的缘故,但看着他看书练剑也心不在焉的模样,她不免担心。
趁他坐着发呆时,晏沉簪凑到他跟前,揪住了他一小截衣领问道:
“公子莫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不是说好了,什么都要跟我讲的吗?”
谢沐璟眼里那几分忧愁化作无奈,转而又宠溺地抓起了她的手,乖乖地答道:
“我没有瞒你。只是,我真的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罢了。”
晏沉簪松开了手上的力道:“难道是在担心,朝廷里的事吗?”
谢沐璟的笑容一敛,点了点头:“只是张三才刚落马,那边估计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便是着急也没用,为今之计,只能继续等。”
“那我便陪着公子勤加练习,以待来日。”晏沉簪道。
谢沐璟笑了笑:“好。
然而这一夜,他仍然没睡好。他梦见那条烧着了的草船,冲天的火光里,张显宗痛骂着他,却又提到了哥哥的名字。
谢沐璟从梦里惊醒时,背上已是一阵冷汗。他望着西北方向那扇安静紧闭的窗,既希望有个来信,又不希望有来信。
他披上外袍,独自踱步到书房,打开了暗格的神龛。将神龛内的香灰清理完毕,他给楚国公续上香,站了一阵子,喃喃道:
“阿爹,西北从来是你的熟地,你在天有灵,要多护佑哥哥。”
香静静地往下燃着,长明灯的烛火不偏不倚。谢沐璟又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关上门,回了房去。
次日午后,谢沐璟正带着晏沉簪练剑时,花剑气喘吁吁地跑来。还未等他开口,谢沐璟的脸色已然黑了下去。
“公子,不好了……”花剑道,“才刚来的消息,西北……失守了!”
谢沐璟双唇紧闭,喉咙里紧得发不出半点声音来。他颤抖着手接过花剑递来的密函,缓缓地将其打开。
“这……怎会这样……”晏沉簪亦是心急如焚,“这消息是何时,从哪里得来的?”
“就是方才,太子殿下托人送来的消息,说是午后已有急报传到宫里了,”花剑答道,“这一份,是太子殿下手写给公子的急报。”
说罢,花剑便伸着脖子朝密函看去:“公子,情况到底如何了,怎么忽然就失守了呢?”
谢沐璟合上密函,长长叹了口气,将密函递到了晏沉簪手里。
晏沉簪看罢,皱了皱眉:“西北失守,谢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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