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人不知是以何种心绪吐出这话。
听的人却只有想笑的冲动。
江厌秋拍了拍他的手臂,无可奈何道:“走了,去吃饭了,吃完了再证明吧。”
怀星被她四两拨千斤的话说得语滞,耳根更红。气急败坏道:“你就不能稍微怕怕我?”
“我当你是我夫君,为何要怕?”她说着,已施施然地将人抵开,要推门往外走。
他追在她身后,声音略含不甘:“你既承认我是夫君,那今晚我就要讨个夫君的便宜。”
江厌秋没搭理他,三步迈作两步地进了厨房。
等她揭开锅盖,见里头温着六个包子、四个鸡蛋、两颗红薯,并一碟卤猪肉,眼底浮起了惊喜。扭头问:“你上哪弄来的吃食?”
怀星正将热水舀进新木盆里,试着水温,随口回:“跟里正打听的。谁家手艺好,便订了一整月的三餐。恰好你要挨家挨户巡诊,那家人听过你名号,应得极爽快,连银子都不肯要。我就让老刘每日往这儿送些瓜果菜肉,算作答谢。”
“乡下人家,自都种着不少时蔬,你这还特地让人往这里送,岂不是多此一举。”她瞥他一眼,语气多是调侃,“郎君是银子多了没处花,上赶着做散财童子么。”
“既为你散了财,那我今夜这便宜是讨得到还是讨不到?”他将木盆往她面前一推,笑意暧昧:“净了手再吃。”
江厌秋仍没搭理这话。
她吃得认真,漱口也仔细利落。
洗脸洗脚没等怀星开口,自己已给料理了。
可他没放过她,又递来一只小盆:“你去里屋,把身上再擦一遍。明儿老刘会捎两个小浴槲来,就方便了。今儿先忍忍吧。”
果然,她当初没猜错。
江厌秋虽烦躁,却没拒绝。
怀星则在厨房擦洗了一遍。
待两人清清爽爽躺到床上,已近亥时。
说来尴尬,这张床窄得可怜。一人躺尚有富余,两人便挤作一团,胳膊叠着胳膊,连翻身都难。
江厌秋尽量往床里挤。
怀星是受不了地嫌弃:“我瞧这乡下多是耕农,怎还舍不得给自己做张好床。硬得硌人,这种床上,当真养得出孩子么。”
她回道:“耕农整日弯腰,筋骨本就劳损,夜里再睡软床,脊骨没有依凭,晨起只会更疼。久劳伤筋,筋不束骨,便是这个道理。且生养孩子与床好不好有甚关联?我行医这些年,见过不少揭不开锅的人家,孩子仍是一个接一个地生。”
怀星憋着笑,翻过身将她搂进怀里:“放心吧,我不会同你生孩子,我只想你冰清玉洁。”
他话音未落,已低下了头。用鼻尖若即若离地蹭了蹭她的耳朵,最后悬在她锁骨上方,不再挪动。
他轻嗅了嗅,低低地补道:“哪怕是我,也不该玷污了你。可我总忍不住,该怎么办呢。”
江厌秋又往里缩了缩,语调平平:“我犯懒,实际没擦洗。你若还想啃,便啃吧。”
烛焰微漾,壁上影子也随之瑟缩。
怀星默默收回手,身子都往旁躲了躲。
被子中间因他这动作被拉开了一道缝隙,冷风便钻了进来。混着似有似无的药香,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灌。香气清清淡淡,却如一味安神方剂,教人紧绷的弦无故软了。
周遭静得只剩两人气息。
一轻一重,在这狭小床榻上交错起伏。
然后,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又将她给箍进了怀里。
力道愈收愈紧,腰间软肉从手臂与五指间的缝隙溢出来,直硌到骨头,勒得人发疼。
她没出声,也没动。
而他,将脸埋进她颈侧的发丝后,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许是一整日的清扫与折腾,身子早已乏了,那股执拗与躁意也被她的药香抚了下去。便先一步睡着了。
虫鸣越窗,犬吠遥闻。
天光渐透。
早间,江厌秋醒来时,怀星已不在床侧。
这可稀奇了。
她挽着头发起身去找,却见那祖宗不知去哪里沐浴过。这会儿正浑身水汽地站在厨房里洗东西。
他自个儿讲究,便迫着她也非得讲究。大清早的备好了热水等她洗。瞧那水量,怕不是又得从头洗到脚。
她肚疼,就打算先去茅房。
前脚刚跨过门槛踏上石子路,后脚怀星已拦在跟前。
他蹙眉道:“你要去哪?”
江厌秋斜睨他一眼:“你说呢?”
他倒聪明,立马听懂了。却伸手一拦,语气冷硬道:“不许去。后头那茅房脏得没处下脚,你去痰盂里。”
她反问:“在痰盂里就不脏么?那痰盂是你洗还是我洗?”
他不假思索:“用过就扔。”
江厌秋也不接话,趁他不注意,冷不防地便要往他鞋面上踩。
可怀星反应极快,没让她得逞。
他面色已冷,语调更沉:“你若不听我的,不如现在就跟我回城。”
江厌秋捂着肚子,再稳重也被他逼得破了功:“你讲不讲道理?我不是小解。那痰盂若真放在屋里头,我在屋里上了,你又嫌得不肯进去睡,你让我怎么办?”
怀星脸色更难看,显然是被这个问题困到了墙脚。他挣扎片刻,才挤出四个字:“那去地里。”
“你疯了我还没疯。”她憋着气搡了他一把。见推不动,恼得一跺脚,绕过人,咬牙切齿道:“我上完回来洗澡!成了吧!”
这话撂下,怀星是没再拦她。
因了这茬儿,惹得江厌秋从大清早到辰时出门,都没再给他一点好脸。
乡道寂静,露水还重。
她是一言不发,走得脚下生风。
怀星步子大,步幅长。任由她怎么快,他都不急不缓地缀在其身侧,与其保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
她无计可施。也不跟自己较劲了,便缓了脚步,老老实实地按着平常速度走。
慢下来后,才摸出里正给的指引。
依上头所标,头一户需行诊的人家,是在村东,姓田。
这家她有印象。
田老头的儿女常年在城里做工,把年幼的孙儿托付给他照管。平日里,就只有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她顺着零星记忆,沿着田埂往东。等穿过一小片菜畦,拐过棵歪脖子枣树,就望见了田家那半旧的土墙。
隔着老远,见田老头正举着把铁锹,翻搅着牛屎堆。绞完,他竟徒手抄起一团混着草段的粪泥,三拍两抹,糊成饼状,再利落地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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