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人惊呼:“是奇手!”
然而这步棋落在了一个无关紧要、甚至突兀的位置。
只是严争玉走的棋,即使是“俗手”甚至是“臭手”,也被众人默认成“奇手”。
韩伯山也怔住了,他盯着那个点,眉头慢慢锁紧。
在他的研究,甚至在他对围棋的理解里,都找不到对应的、公认的“好点”。
但他不敢大意。
长考开始,计时器上白棋的保留时间一点点减少。
五分钟,十分钟...
他推演了数种应对,却发现无论怎样应对,这步看似无理的“点”,都卡在了白棋形状的关节处,让白棋原先浑然一体的厚势,效率都悄悄打了个折扣。
而黑棋那原本略显局促的边角,却因此获得了微妙的喘息和未来发展的余味。
严争玉清楚,这手棋本身并不能带来目数,却是能悄然磨损对方的“锋刃”。
古法·点方。
不攻形,而攻势;
不争一时之利,而夺长远之机。
这是《习弈录》“闲篇”里记载的偏门手法,用于破解那种过于注重外势、棋形略显呆板的局面。
韩伯山最终选择了一手坚实的“并”,最大限度确保自身联络。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白棋的步调已被打乱,先前精心构筑的厚势,无形中瘪下去一小块。
严争玉“得理不饶人”,后续几手轻灵跳跃,趁机将边空实地化。
棋盘上的均衡,就在这看似平淡的一“点”之后,悄然向黑棋倾斜。
......
林见深想起严争玉说过,她并不是他人求饶就会心软的性格。
果然如此,之后的进程再无悬念。
更何况对方并没有求饶...
韩伯山试图凭借深厚的官子功夫扳回,严争玉稳扎稳打,未给任何机会。
最终数子,黑棋以一目半的优势获胜。
投子认负时,韩伯山脸色发白,但依旧保持了风度,起身与严争玉握手。
“受教了。”
严争玉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
混合采访区早已被记者围住,大多围绕陆守拙的批评和刚才那手奇特的“点”。
纪明真挤在最前面,语速很快:
“严争玉,刚才那手关键处的‘点’,是早有准备,还是临场发挥?这似乎不是现代围棋的常见手法?”
严争玉目光扫过镜头,闪光灯亮成一片,打在她的脸上,话筒几乎要戳到严争玉面前。
“棋谱是死的,棋局是活的。手法不分古今,只看是否合乎棋理,是否适用于当下局面。”
“陆守拙七段批评你的棋风‘不正统’、‘哗众取巧’,你今天击败了他的徒孙,是否觉得这是一种有力的回应?”
“围棋的棋盘是方的,但棋路是圆的。我只用棋说话。”
说完,严争玉微微点头示意,她最后的几个字,几乎被淹没在快门声中。
苏晚棠早已等在旁边,拨开人群护着她向外走去。
走廊转角相对安静,远处的声浪像是潮水般褪去。
严争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从烟灰色的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赢得干净。那手‘点’,很妙。妙在它看起来毫无道理,却让所有‘有道理’的应对都吃了暗亏。”
没有署名,严争玉也知道他是谁。
就在她要合上手机屏幕时,余光里扫到垃圾箱里有一条带着附件的彩信。
严争玉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抬起头对苏晚棠说:“你先去休息室等我吧。我马上过去。有点私事。”
苏晚棠犹豫了片刻点头,“好。”
苏晚棠离开后,严争玉走到一旁点开。
文件加载出来,是一张图片,像素不高,边缘有些模糊,明显是从旧报纸或杂志上翻拍下来的。
照片里,一个穿着宽大运动服、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趴在围棋赛场的桌子上,只露出通红的耳廓和散乱的黑发,脸颊埋在臂弯里。
桌面上,黑白棋子凌乱,显然是刚刚投子认负后的残局。
那是“严争玉”,“她”像是在哭。
没有署名。
但严争玉几乎同样立刻知道是谁。
陆守拙。
原来,这就是所谓“正统”的反击。
用过去定义现在,用失败质疑胜利。
不只在媒体上发声,还要把刀子,精准地插进少女的狼狈与脆弱中。
严争玉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暮色刮起晚风,她惊觉一阵寒冷,才转身离去。
......
休息室不大,摆着几张沙发和一张茶几。
窗户半开着,初秋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卷走了室内沉闷的空气。
严争玉推开门,没见苏晚棠,却碰到了林见深。
林见深见到她似乎也很惊讶,二人对视片刻,严争玉率先移开视线,找了个和他相距甚远的位置。
就在她刚拉开椅子时,一个清润平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严小姐。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方便?有几个局部,我想当面请教。”
现在?请教?
林见深是陆守拙的关门弟子,她又刚赢了他的同门...
“方便。”
林见深面前是厚厚一沓打印好的棋谱,每一张都用红蓝两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严争玉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听他说道:
“恭喜晋级四强。刚才的对局,很精彩。尤其是第一百四十七手之后的处理。”
严争玉坐下,“你看了直播?”
“不止如此,从预选赛开始,你锦标赛的所有公开棋谱,我都打印出来了。当然,是获得赛事方公开数据后的合法研究。”
“研究出什么了?”她问。
“一些...让我困惑,又很感兴趣的东西。”
他抽出最上面几张,正是今天严争玉对阵韩伯山的棋局。
其中一页,在中央天元附近的一个局部,被他用红笔重重圈了起来。
“这里,”
林见深将棋谱转向严争玉,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个红圈,
“白棋第一百四十七手‘刺’之前,黑棋大龙的眼位其实还有一个看似可行的变化。
“按照现代常见AI推荐,黑棋如果在这里‘尖顶’,虽然委屈,但可以做出一只后手眼,大龙不至于立刻毙命。
“韩伯山当时长考了很久,最终选择了‘粘’,给了你一击致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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