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严争玉直接问。
“后天晚上七点,过时不候。”
吴忘言说完,又补了一句,
“别跟贺家那小子说。他那套规矩,在这儿不顶用。”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
城东老工业区,一片早已停产的纺织厂旧址。
傍晚六点五十,天色将暗未暗。
早春料峭,寒风乍起,严争玉裹紧了外套。
严争玉按照导航找到三号仓库。
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
她推门进去,预想中的萧瑟破败景象并未出现。
仓库内部极其宽敞,挑高近十米,中央整齐摆放着二十余张棋桌,每张桌上都有一副云子棋盘和两个藤编棋罐。
工业吊灯上缠着藤蔓植物,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旧木头的气息。
已经来了十几个人,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六七十岁不等,穿着打扮各异。
有穿唐装布鞋的老者正闭目养神,有染着银发、耳钉闪亮的年轻人低头刷手机,还有几个中年人聚在角落低声交谈,手里端着粗陶茶杯。
严争玉走到签到处,一个穿灰色工装裤的年轻女孩坐在简陋的木桌后,正低头玩魔方。
“名字。”女孩头也不抬。
“严争玉。”
女孩从桌下抽出一张号码牌递过来,
“十九号。那边等着,七点准时抽签。”
号码牌是手写的,马克笔的墨迹还没干透。
严争玉别在衣襟上,走到墙边的一排长椅边坐下。
这里和市围棋协会的气氛截然不同,没有西装革履,没有客套寒暄,每个人都松弛又专注的状态。
七点整,仓库侧面的小门开了。
吴忘言背着手晃悠,着走到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
“人齐了,废话不多说。老规矩:单败淘汰,每方一小时包干,超时判负。
“没有裁判,落子无悔,有争议自己吵,吵不明白就重开。奖金...”
他咧嘴笑了笑,“冠军五千,亚军两千,季军一千。嫌少的现在可以滚蛋。”
见没人动,吴忘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竹签,
“行,抽签。一号对二十四号,二号对二十三号,依次类推。”
抽签过程很快。
严争玉抽到七号,对手是十八号。
一个约莫五十岁、头发稀疏、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
第一轮比赛开始。
严争玉在七号桌坐下,两人没有交谈,各自抓子猜先。
严争玉猜中,执黑先行。
她落下第一颗星位小目。
男人没有任何思考,立刻在对称位置落下白子。
开局二十手,严争玉察觉到了异常。
对方的棋路极其扎实,每一步都落在最“本手”的位置,没有任何花哨的变招,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弱点。
但这种扎实像一堵墙,你明知道它在那里,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撬动的缝隙。
......
中盘,严争玉尝试在黑棋左上角制造劫争。
这是她在住院时,研究古谱悟出的一个局部手段,利用弃子制造连环劫材,打乱对手节奏。
男人足足盯着棋盘看了三分钟。
他竟然没有应劫,在右下角“尖”了一手。
严争玉心头一惊,瞬间意识到:
这一手看似与左上角的激战无关,却精准地刺入黑棋阵势中一处极隐蔽的衔接点。
如果自己执意打劫,右下角这手“尖”,将在后续演化中成为白棋的绝佳引征,黑棋整个中腹的厚薄将发生微妙逆转。
于是,她放弃了劫争,转而“补强”右下。
男人这才应劫,将左上角的战斗简化。
......
棋至官子,盘面极其细微。
严争玉凭借后半盘几次精准的搜刮,最终以一目半险胜。
男人长舒一口气,抬起头,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问:
“丫头,你左上角那个弃子造劫的手段,跟谁学的?”
严争玉收拾棋子的手顿了顿。
“自己想的。”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呢喃自语:
“自己想的...也行。”
他站起身,伸出右手,
“我叫老陈,开茶馆的。赢了我,欢迎来免费喝茶。”
严争玉和他握了手。
老陈的手掌很厚,虎口有茧。
......
第一轮结束,二十四人剩下十二人。
第二轮抽签,严争玉的对手迟迟不来。
眼看过了十分钟,严争玉找到吴忘言,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
“对方迟到十分钟,改判负了。”
吴忘言不知何时搬了把竹椅坐在角落里,翘着腿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别急,大家又不是职业棋手,各自有各自的营生,靠下围棋,早饿死了。”
严争玉无奈,再次回到棋盘边空等。
又过了二十分钟,一位外卖小哥姗姗来迟。
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骑手的制服。
不是职业棋手,却是职业骑手。
他匆匆坐下,第一句话便是:
“不好意思,系统莫名其妙地给我接了一单,我去送外卖了。”
“没事。”
严争玉摇摇头,心里想的却是可算来了。
“我能录音吗?我想分析棋步的决策树。”他问。
严争玉愣了一下,那人立刻解释道:
“我是个程序员,只不过前段时间被裁了。”
严争玉耸耸肩,“随你。”
这盘棋下得极快。
年轻人的棋风完全不同于老陈的厚重,几乎每步棋都在十秒内落下,行棋路线天马行空。
时而走出完全违背定式的“愚形”,时而又在看似平淡的交接中埋下复杂的后续变化。
严争玉几次试图将他导入自己熟悉的格局,都被他那些不合常理的招法打乱节奏。
......
中盘一处关键攻防,年轻人下出一手二路“点”。
严争玉本能地想要“挡”,手指捏起棋子时,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前世父亲的一句话:
“敌之要点,即我之要点。有时不挡,反是活路。”
她转而调转方向,在黑棋阵势中另一处看似无关的位置“跳”了一手。
年轻人睁大眼睛。盯着棋盘,手指敲着膝盖,喃喃自语:
“预期胜率下降百分之十二...变化分支增加了三十七条...”
他长考了十五分钟,最终选择妥协,放弃了原本计划的强攻。
严争玉趁机稳固优势,最终中盘获胜。
年轻人投子后,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记录,嘴里念念有词:
“第七十四手‘跳’是转折点,这手棋不在我的数据库里...能不能告诉我,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严争玉沉默片刻,“直觉。”
“直觉...人类棋手的直觉,果然是算法最难模拟的部分。谢谢,这盘棋值得我分析一个月。”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抱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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