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瓦。
萧明煊端坐主位,听着几位属官关于秋粮入库的禀报,看着面前摊开的卷宗上,一行行墨字他看了几遍,没读进去。长史李福侍立一旁,偶尔低声补充几句。
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湿润的凉风吹进来。陆泊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是来呈递关于西郊河堤修缮款项的复核文书。这是寻常公务,按惯例,他需向王爷当面简要说明要点。
陆泊新走到案前几步远站定,双手将文书呈上。他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萧明煊脸上,等待对方抬眼,以便他能看清唇语。
可萧明煊的视线依旧粘在面前的卷宗上,并不看他,只将线条冷硬的下颌线对着陆泊新的方向。值房内一时只剩下雨声和属官汇报的低语。
李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接过陆泊新手中的文书,低声圆场:“有劳陆大人,文书老奴先收着,待王爷阅后再议。”
陆泊新的手在半空中滞了一下,才缓缓收回。他看着萧明煊刻意回避的侧脸,很有一种冰冷的疏离,他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展现出这个样子。
他想起前几日,也是在这值房,萧明煊还会在他进来时,目光追随着他,会看着自己每一个动作。如今那双眼睛却吝啬于给他一丝余光。
陆泊新心中掠过一点点的疑惑。
榆钱巷之事后,王爷的态度骤变,他并非毫无所觉。只是他深陷于苏韵好叔伯步步紧逼的危机之中,搜集证据、联络故交、安排护卫,心力交瘁,实在无暇深究这突如其来的冷漠意味着什么。他将其归结为王爷终于认清现实,放弃了那些在他看来不合时宜的靠近,回归了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这对他而言本该是件轻松的事。省去了维持距离的精力,也免去了可能的麻烦。可此刻看着那道冰冷的侧影,心头莫名地泛起难以言喻的滞涩,他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他不知道。
他需要确认河堤款项中几处关键数据的调整缘由,这必须与王爷沟通。
陆泊新道:“王爷,关于河堤款项,下官需面陈几处紧要关节。”
萧明煊的身体绷紧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陆泊新的目光,理智告诉他,这是正事,关乎民生河防,他身为封王必须处理。可情感上,看到陆泊新,榆钱巷那刺心的一幕便瞬间涌上心头,他没法让自己不难过。
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跟一旁的长史道:“李福,你且听陆大人细说,记下来,回头再禀于本王。”说完,他拿起案头另一份卷宗,翻看起来,彻底将陆泊新隔绝在自己的视线和关注之外。
值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了起来。几位属官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福难免有点尴尬,他笑了笑,连忙对陆泊新躬身道:“陆大人,您请讲,老奴仔细听着。”
陆泊新看着萧明煊那拒人千里的姿态,心里微微沉了沉,他不再看萧明煊,面向李福开始陈述河堤款项的调整细节。
整个过程中,萧明煊始终低着头,目光在卷宗上移动,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中听着陆泊新的话和李福偶尔的应和声,心愈发沉重。
直到陆泊新陈述完毕,对着李福微微一颔首,转身离开值房,那扇门再次隔绝了外面的雨声,萧明煊紧绷的肩才松垮下来。
几日后,府衙后堂。一场关于赈灾物资调配的议事结束,官员们陆续起身告退。萧明煊坐在上首,端起茶盏,放空地看着窗外萧瑟的庭院。
陆泊新落在最后,整理好自己的文书。他本已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住了。他想起前些日子,王爷曾特意询问过一种赈济用的杂粮饼做法,似乎颇感兴趣。当时他还未来得及详细说明。如今赈灾在即,或许......
他转过身,看到萧明煊望着院子出神,侧脸在秋日淡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漠然。
他似乎瘦了,陆泊新不知道怎么冒出这个念头,而且陆泊新好像才知道他也会这么不高兴,毕竟萧明煊在他面前时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弯弯,应该有很多人会喜欢他的。
陆泊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几步,在距离萧明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准备询问关于杂粮饼的事。
萧明煊察觉到了他的靠近,马上收回望向院子的视线,却没有看向陆泊新,只是迅速垂下了眼睑。这样的姿态像一只受惊的鸟瞬间收拢了所有羽翼。
陆泊新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看着萧明煊仓促的低头回避,能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惊惶和排斥。
他滞了片刻,放下手,对着萧明煊轻微地颔首示意,便转身离开了,背影融入门外灰蒙蒙的光线里。
花厅内门窗紧闭,陈设雅致透着几分阴沉气,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点心,一壶温酒,无人动箸,显得很沉郁。
张通判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率先打破沉默,幸灾乐祸道:“刘管事,听说府上这几日清净了不少?陆大人那一纸婚书、一方官印,果然是雷霆手段啊。”
他似笑非笑地扫过刘管事青白交加的脸色。
刘管事正憋着一肚子窝囊气,上次当众被陆泊新打回来,极其狼狈。他闻言胖脸涨红,猛地一拍大腿,愤声道:“清净?哼!那是被唬住了,那姓陆的仗着御史的身份,狐假虎威。我家老爷气得卧病在床,好好的冲喜都黄了!苏家那丫头眼看就要......”
“诶——”一旁的陈主簿打断道,他捻着山羊胡,“刘管事,话可不能这么说。陆大人是朝廷钦点的监察史司,掌纠劾大权,又有婚书为凭,白纸黑字加红官印,人家护着自家聘妻,那叫名正言顺,站在哪里都是天理王法。你们当时确实莽撞了。”
他说着,探究的看向张通判和他旁边的吴师爷:“不过话说回来,陆大人这次动静闹得不小。惊动了王爷,按理说这等事体,又是涉及陆大人自家官眷,王爷怎么也该有个示下?就算不斥责扰民,也该安抚安抚受惊的爱卿吧?”他停顿了一下,隐晦的试探道,“可是这几日,府衙上下可没听说王爷召见过陆大人,也没有关于此事的只言片语传下来。连每日批回的公务条陈,涉及陆大人的部分,似乎也变得格外干净利落了?”
张通判放下茶杯,露出老辣笑容,接话道:“陈大人说得是啊。我观王爷近日神色确实是颇为清减了些?往日常召我等商议河工、农桑,言语间颇为恳切。这几日那御书房的门,关得比往常都严实。便是李长史出入,神色瞧着也凝重了些许。前日呈上的请安折子,王爷批了个‘阅’字便了事。至于陆大人。”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下官忝为本府通判,协理上下,这心思总不免要多用些。陆大人这桩家务事,声势虽大,按章程,总该有个呈堂证供、勘验属实的流程。可王爷那边风平浪静得紧啊。这静水流深,怕不是底下已然有了计较?”
吴师爷一直沉默听着,此时捻着佛珠开口了,声音低沉:“张大人见微知著。依在下浅见,王爷乃天潢贵胄,心性高洁。最重者,无非是体统、名声二字。陆大人此番虽是为了护妻,但堂堂御史,卷入这等市井争闹,更亲口说出聘妻之言,于王爷眼中是否稍嫌有伤体统、不成大体?若再牵扯些过往言语......”
刘管事听得眼睛一亮,急急插嘴:“对对对!定是如此,我就说嘛,一个京官,为了个女人,能有多大体面?我看他就是惹王爷厌烦了!失宠了!”
他激动起来。
“诶,刘管事慎言!”张通判佯装不悦地瞪了他一眼,“王爷心意岂是我等臣子可妄加揣测的?我等议论的是公事规矩,体统法度!陆大人的言行自有其分寸,王爷的深意也非我等能轻易揣度。”
他这话是在给刘管事这种粗人定调,也是在撇清自己。
陈主簿会意他看向刘管事,语重心长地说:“刘管事,我等与苏家老爷子也算有些交情,私下里说几句知心话。你们想接回苏娘子,固然是人伦孝道。但陆大人杵在那儿,身份摆着,婚书按着,硬碰硬自然是下下策,有违圣贤教诲、法度纲常。如今这局面,你们也该识时务,避其锋芒才是上策。”
他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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