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赧王十七年冬月初,洛邑西市的寒风卷着枯叶在街巷间打转,却吹不散街口“聚贤阁”外的热闹。这聚贤阁原是家冷清的清风茶肆,半月前被商人王掌柜盘下,红绸绕柱,彩灯高悬,连门楣上的旧木牌都换成了鎏金匾额,匾额两侧悬着数十盏彩绘纱灯——每盏灯上都画着个白面书生,身着月白长衫立于涡水边,旁书“洛邑第一才子柳清玄”,灯影摇曳间,引得路人频频驻足。
老渔翁提着半桶刚从涡水捕来的鲫鱼,桶沿滴着水,在青石板上留下蜿蜒的水痕。他路过聚贤阁时,被拥挤的人群挡住去路,踮起脚往里瞧,只见阁内正中搭着三尺高台,台上铺着猩红地毯,一个面容白净的书生正端坐案前,正是柳清玄。此人半月前还是城郊破庙里的穷书生,靠给人抄书换几升米度日,如今却身着蜀锦长袍,腰间系着碧玉带,案上摆着徽墨、宣纸与玉柄折扇,身旁站着两个侍女,端茶研墨,一派富贵景象。
“柳公子,求您给我家小儿题个‘聪慧’二字!”“柳公子,我愿出五两银子,求您写幅《玄珠赋》的片段!”台下呼喊声此起彼伏,百姓们捧着纸笔挤到台前,有人为了抢占前排,竟推搡起来,一个老汉的竹篮被撞翻,里面的鸡蛋碎了一地,蛋清蛋黄混着尘土,与喧嚣声搅在一起。老渔翁正想上前劝解,一只手却轻轻扶住了他的鱼桶:“老丈当心,这人群中的戾气,已乱了道纹。”
老渔翁回头,见是尹明。少年依旧穿着那件青衣,腰间的桃木牌却泛着淡淡的黑气,眉头皱得比前日见赵仲和时更紧。“您看聚贤阁上空,”尹明指尖指向阁楼顶端,老渔翁眯眼细看,竟见冬日的冷空气中似有气流扭曲,形成一个肉眼难辨的漩涡,漩涡中泛着浮躁的红光,像团烧得不稳的野火,连周边店铺的幌子都在微微颤抖——原本规整的布纹道纹,此刻变得紊乱如乱麻,甚至有细小的黑气从漩涡中渗出,飘向人群。
“这是‘流量道纹’,”尹明压低声音,气息裹着松烟墨的淡香,“因众人追逐‘红人’虚名而起,与老子‘不尚贤,使民不争’的道纹真意截然相反。王掌柜每日雇数十个壮汉来排队造势,还编造‘柳清玄得玄珠托梦,题字能引道纹避邪’的传闻,百姓们争相追捧,不过是被虚名所惑,可这争胜之心一旦起来,市井间的平和道纹,便会被搅得不得安宁。”
老渔翁正想问得更细,阁内突然传来王掌柜的高声吆喝:“诸位乡邻静一静!柳公子今日墨宝,十两银子起拍!这幅刚写好的《涡水吟》,现已有人出十五两!还有哪位乡邻愿意加价?”王掌柜满脸油光,手中举着一幅洒金宣纸,纸上“涡水汤汤,玄珠映光”八个字写得还算工整,却无半分风骨。台下一个穿绸缎的富商立刻举手:“二十两!我要了!”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老渔翁心中咋舌——二十两银子,够寻常百姓买三石米,够他在涡水边撒半年网,竟只为一幅寻常书生的字。
尹明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微光,如蚕丝般轻轻点向那道纹漩涡,可微光刚触到漩涡边缘,红光便骤然暴涨,漩涡旋转得更快,桃木牌上的道纹竟微微黯淡,像是被吸走了能量。“不好,”尹明脸色微变,“这道纹漩涡已形成泡沫,全靠百姓的追捧与王掌柜的炒作维持,里面的道纹能量都是虚的,一旦没人再追捧,泡沫便会彻底崩塌。”他拉着老渔翁绕到阁后,指着墙角一扇隐蔽的侧门:“老丈您瞧,每日天不亮,就有壮汉从这里进去,他们是王掌柜从城外雇来的‘托儿’,专门营造抢字的假象,还故意在茶肆里说‘柳公子的字能治百病’,引那些迷信的百姓跟风。”
老渔翁想起前日赵仲和用拒水药粉骗钱,如今这王掌柜与柳清玄,竟是用虚名编织陷阱,比卖假绸缎更阴险——假绸缎伤的是钱财,这虚假名气乱的是人心,连涡水边的水纹,似乎都比往日浑浊了几分。正说着,阁内突然传来一阵喝彩,原来是柳清玄写下“玄珠映道,才子天成”八个字,王掌柜立刻指着墙面高呼:“道纹显灵了!大家快看墙面!”众人纷纷抬头,只见墙上的烛火突然闪烁,光影在墙面投出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道纹图案。老渔翁看得真切,那是阁外的纱灯被风吹得晃动,烛光透过灯上的花纹,才在墙上形成虚影,可百姓们却信以为真,有几个老人甚至跪地叩拜,口中直呼“柳公子乃仙人转世”。
午后,王掌柜为了让“流量”更盛,竟请来戏班在阁前搭台,敲锣打鼓地吆喝,说要让柳清玄当众“悟道题诗”,声称他的诗句能让道纹实体显现。戏班的锣鼓声吸引了更多人来围观,聚贤阁外挤得水泄不通,连县衙的两个差役都凑过来瞧热闹,手中的水火棍都忘了握紧。柳清玄故作高深地在台上踱步,时而抬头望云,时而低头捻须,磨蹭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拿起笔,却迟迟不下笔——老渔翁看得清楚,他额角已渗出冷汗,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王掌柜在一旁急得冒汗,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趁人不注意塞给柳清玄,柳清玄飞快地扫了一眼,才缓缓写下“玄珠映洛水,才子出今朝”两句诗。
“道纹显圣了!大家快拜!”王掌柜再次高呼,可这次,墙上却空空如也——烛火安稳,纱灯不动,连一丝光影都没有。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怎么没道纹了?”“莫不是我眼花了?”尹明趁机拨开人群走上台,将腰间的桃木牌举到柳清玄面前:“柳公子,你既说自己能引动道纹,可敢与我这桃木牌印证?此牌刻有函谷关传承的道纹,若你的诗句真合道,木牌道纹自会亮起;若为虚言,木牌便会泛出黑气,你敢不敢试?”
柳清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玉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王掌柜忙上前阻拦:“你这黄口小儿,哪里来的胆子,竟敢质疑柳公子!再敢捣乱,我就报官抓你!”可他话音未落,阁外突然刮起一阵大风,风势极猛,竟将聚贤阁的鎏金匾额吹得摇摇欲坠,几盏纱灯被风吹得撞在柱子上,彩绘的柳清玄画像撕裂,露出背后粗糙的麻布,像极了柳清玄那层虚假的“才子”外衣。
更惊人的是,聚贤阁上空的道纹漩涡骤然收缩,红光如退潮般快速褪去,露出底下一团紊乱的黑气,像团浑浊的墨汁在空气中翻滚。台上的宣纸被风吹散,漫天飞舞,其中一张恰好落在老渔翁手中,他仔细一看,纸上除了“才子”二字,竟还有淡淡的“抄录于《洛邑旧志》”的印记——原来柳清玄的诗赋,竟是从旧书里抄来的,连半个字都不是自己写的。
那些高价买下墨宝的百姓,此刻手中的字画突然泛出黑气,墨迹像被水稀释般渐渐模糊,最后竟只剩一张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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