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遗留物与交付
晨光浸透本能寺的天空。
战场正在被清理,人们安静地忙碌。四下笼罩着厚重的寂静,听不见庆功的欢笑,也寻不到脱险后的喧闹。
药研藤四郎单膝跪在钟楼顶层那片干净的木地板上,手中的检测仪器发出平稳的滴答声。
他面前,是悬浮在淡金色光茧中的地藏行平。
“灵基损伤度百分之八十二。”药研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创伤集中在情绪中枢与记忆回路的接驳点,是强行剥离外部编程符文造成的撕裂,核心灵脉令人惊讶的完好。”
他伸手触碰那层光茧。
指尖传来温暖触感,像春天的溪流。
“这层隔绝温养的保护印记,”药研说,“它将行平殿与外界污染彻底隔离。不过以这种状态完全沉睡,预计需要三到五年才能知道是否有可能修复。”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审神者。
“但是这层印记的构成原理,我无法解析。”药研补充,“它看起来……像大海想要保护一滴即将干涸的水。”
审神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光茧旁,看了片刻,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
那里,地板上躺着国重的本体刀。
审神者蹲下身,没有立刻去拿刀。他只是看着。
刀身沉静,所有锋芒都内敛到极致,像一把被岁月磨去所有故事的古刀。但如果仔细看,能在刀镡与刀鞘接合的细微处,看到一丝极淡的淡金色流光,缓慢地脉动着,如同沉睡者的呼吸。
“药研。”审神者开口,“检查这把刀。”
药研走过来,拿起检测仪器扫描。
几秒后,他皱眉。
“……没有灵子反应。”他说,“更准确地说,被压缩到了无限趋近于零的状态。刀身结构完好度百分之百,但构成其付丧神特性的所有灵子活动,都进入了某种假死般的沉睡。”
“不是假死。”审神者轻声纠正。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刀身上方,没有触碰。
“这是坐标。”
药研抬头看他。
“国重没有碎刀。”审神者继续说,语气平静,“他选择的是刀解回归,将构成他个体的灵基完整解构,融入了‘压切长谷部’本灵的海洋。”
“但这把刀,”他的指尖虚点着刀身,“这把作为他曾凭依显现、陪伴他战斗至今的本体,被留了下来。”
“为什么?”药研问。
“因为它是坐标。”审神者说,“一个定位。在浩瀚的概念海洋中,标记着国重这个独特个体的定位。”
他终于伸出手,轻轻拾起了那把刀,动作很轻,像捧起易碎的文物。刀入手的瞬间审神者闭了闭眼。然后他睁开,看向药研。
“这不是遗物,也不是纪念品。”他说,“这是一扇……理论上永远关闭、但坐标依然能定位的单向门。”
“门的那头,是长谷部国重作为个体已经消融其中的压切长谷部本灵之海。”
“门的这头,是我们所在的、他曾经奋战过的现实。”
审神者将刀横放在膝上,又拾起了那枚蓝色护身符。粗糙的红线。
“他不是牺牲。”他重复道,声音很轻,“他完成了回归。一场自主清醒的、带着全部自我的庄严回归。”
“而这把刀,和这两个护身符……”
他顿了顿。
“是他留给我们的,关于他曾活过这件事,最温柔也最确凿的证明。”
药研沉默地听着。
许久,他低声问:“那要怎么处理?”
审神者站起身,刀和两个护身符小心地捧在手中。
“带回本丸。”他说,“刀放入本殿最深处的温养室,与地藏行平的光茧安置在同一结界内。护身符暂时由我保管。”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在即将下楼前,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补了一句:
“另外,药研,从今天起,本丸所有刀剑男士的例行体检,增加一项本灵共鸣敏感度测试。”
“我们需要数据。”
说完,他走下了楼梯。
药研站在原地,看着审神者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片空空如也的位置。
他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苦笑。
“数据吗……”他喃喃自语,“这回要测量的,可不是心率或者灵力波动了。”
战术研究室的门锁着。
长谷部坐在未启动的战术沙盘前。桌上堆着古籍、文献和他自己的笔记,纸页上字迹细密。
《付丧神本质论:灵基、本灵与个体性的辩证》
《“概念性回归”操作手册与时政规范(S-07增补版)》
《灵子解构过程中的信息残存可能性假说》
页边写满批注。那本操作手册翻得最旧,关于回归流程和解构波形的段落划满线。空白处挤着字:标准流程和个体体验的关系是?波形记录只能说明部分本质,那……
他写字的手很稳。工整的行列间,偶尔冒出别的句子。
在“刀解动机分类”表格旁,他加了一行:手册定义:殉道、净化、规避碎刀、实验性回归。那么他属于哪一类?
在讨论情感能量逸散率的图表边,他画了个小护身符,旁边标注:政发布的操作建议没说明的是,做决定的人当时承受着什么……
更多是直接的问题:
如果刀解回归仅仅是一种技术,为什么他的波形图和所有范例都对不上?多出来的闭环是什么?
手册说回归者会平静融入概念海。那缘一看见的光海是什么?前田感觉到的回响是什么?这些在标准监控之外,怎么分析?
他最后上传的数据,编号C-7,我重命名为‘国重战术·未完成版’。为什么是未完成?因为战术有缺陷,还是因为执行它的人已经退出了验证环节?
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
长谷部停笔。笔尖悬在纸上。
他盯着那些问题。手册和文献提供了原理,却没有一本书能解答:当一个长谷部国重的具体个体运用这项技术后,留下来的这片混杂着遗物、记忆和空白的区域,该怎么放进他熟悉的模型里。
国重消失了。方式符合规范。留下的却是一个用任何规范模型都无法完全解释的案例。
长谷部习惯处理问题。战术、后勤、灵力框架,都有路径可循。
用工具去捡拾散落在标准流程之外的碎片,想还原一幅标准答案无法描绘的图案。
这就是他正在做的事。
他闭眼。另一个声音在记忆里响起来,是国重,在初春傍晚的庭院里边埋基座边说的话:
“那家伙也喜欢记录……但他也记别的。记哪振短刀训练后手抖,晚上多送杯热牛乳。记哪振太刀冥想时灵力不稳,就调整出阵名单。”
“他说:‘战场上的胜利很重要,但战场下的生活才是我们打仗的理由。’”
他仿佛看到一双手将灵木炭末填入护膝,指尖注入灵力,直到炭末泛起恒暖的金光。
把过去留下……把未来托付……
长谷部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沉默了片刻。
那个教会国重“记住痛和累”的人,死在了暗堕连锁里。国重继承了那份记性,如今也回归本灵,留下了一切能留下的。
他睁眼,看向屏幕上“国重战术·未完成版”的最后一行注释。光标闪烁。
是不是有一天,当我也作为压切长谷部本灵的一部分时,就能……
这次他没有写下问题。
“现在,轮到我了。”
傍晚,审神者独自坐在天守阁顶层的私人书斋内。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那枚国重留下的新的护身符。
右边,是一个厚重的、带有复杂灵力锁的金属保险柜。
他没有开灯,任由最后的天光从窗棂透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手指轻轻拂过护身符粗糙的红线,触感有些扎手。护身符中暗蓝色的结晶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许久,他拿起那个护身符,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
灵力锁识别了他的气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柜门无声滑开。
一个旧信封,边角都磨毛了;一块怀表,盖子上留着烫过的痕迹;还有几本日记,字迹各不相同。现在,他正把一枚护身符,轻轻放进里面。
每一件,都代表着一个已经离开的生命,一段无法重来的过去,一份沉重的纪念。
审神者将那个护身符轻轻放入柜中,与那些物件放在一起。
他停在敞开的柜门前,看着柜里那些安静的旧物。“国重,”他说道,声音平稳,“你的过去,我收到了。我会替你保管好。”
“这不是埋葬。”
“就像你把未来交给了长谷部,把现在带去了你该去的地方。”
“各得其所。”
他关上保险柜的门。灵力锁重新闭合,发出沉稳的嗡鸣。
然后,他走回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钥匙,正是那个保险柜的备用钥匙。
他拿着它,走出了书斋,走下楼梯,穿过本丸安静的回廊,最后停在了战术研究室的门外。
门缝下没有透出光,里面一片寂静。
长谷部大概还在里面,面对着那些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审神者蹲下身,将银色钥匙轻轻放在门口的信筒里。
然后起身,在门外稍作停留,随即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渐行渐远。
门内门外,一片寂静。
那枚钥匙连接着保险柜里那个沉重的过去。
而它此刻所在的位置,紧挨着那份试图理解空缺、定义消逝、探索永恒的理性追问的开端,未来。
审神者将这样东西,以这样一种无声的方式,并置在了生者的门前。
交给了那个正在学习如何哀悼一个不在之人,试图用理性去触碰无形,正在以管理者的身份成长的……
压切长谷部。
天守阁的回廊另一端,阴影中,继国严胜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静立无声。
看到了审神者离开,他闭上眼。
压切长谷部国重,那个人带着所有的对前一个本丸的愧疚和记忆,义无反顾做下了最后的选择。而四百年前,选择来临时,他做的却是一件截然相反事情——抛弃人性选择非人的力量。
虚哭神去在鞘中传来沉滞的脉动,不像共鸣,更像一种淤积的重量。那里面封存着他自己的过去,四百年的血债、背叛的耻辱、以及无数张在他获得力量或陷入疯狂时,被剥夺了未来的面孔。
那些面孔从不具体浮现。一旦具体,便会化作将他拖回地狱的钩索。
因此他早已学会将那一切混沌的罪孽——嫉妒的毒、成鬼的耻、噬人的罪——锻打成一块坚硬的、漆黑的铁,沉入最深处。
不去深究那些纹路的来由,只体会它完整且持续压下来的分量。
罪孽无需被解读,它是必须背负的行囊。
严胜站在门外,扛着那件永远放不下的东西。
一个念头突然清晰地冒出来。
他现在看到了,愧疚也可以变成力量。
他睁开眼,然后转身迈入本丸更深的夜色中。
几天后,缘一在走廊遇见长谷部。
长谷部正抱着一叠文件,与路过的烛台切简短确认下周的食材清单。他的语气平稳高效,与往常无异。
但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缘一的灵视却捕捉到,长谷部周身平稳的灵压之下,有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子碎屑的“味道”,与钟楼那场逆向飘雪一模一样。
就在这一刻,缘一原本用“回归光海”这个说法为自己建立起来的、对那次离别的所有理解,忽然松动了。
他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了这种失去意味着什么。
原来,刀解回归的后面,依然还是这样具体的、日复一日的……
缘一停下脚步,又一次对自己那能看见万物本质却总是慢了一步的眼睛,产生了近乎厌恶的情绪。
第四卷
医疗室的灯光白得刺眼,能照出空气里还没落定的灵子尘埃。
药研藤四郎站在中央,数据板屏幕泛着和灯光一样冷的颜色。他报数的声音平稳,平稳得有点刻意:“重伤二十三振,轻伤八十九振。”
念到最后一栏时,停顿了。
那个停顿很短,大概就一次呼吸的时间。但医疗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确认自主刀解,”药研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振。压切长谷部国重。”
死寂。
然后同田贯正国问,他胳膊上缠的绷带还渗着点红,但问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直接:“所以他是死了还是没死?”
药研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他看向数据板上审神者写的那行判定依据,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从医学监测看,灵基信号消失,符合终结定义。但根据主公判定,他完成了‘自主刀解回归本灵’。”
他又顿了顿,这次坦白了些:“我也解释不了这个分类。”
无法定义的失去比明确的死亡更麻烦。它卡在那儿,像个形状不对的碎片,塞不进任何现成的格子里。
但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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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的食堂依旧吵。长谷部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角落那桌,两把椅子并排放着。他放下自己的盘子,然后很自然地把另一份多打的、加了双倍辣酱的定食,推到对面空着的座位前。
动作流畅,像只是提前帮人占个座。
周围几桌的人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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