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日光温柔得泛滥,铺满御书房偏殿的每一寸角落。
细密金辉顺着雕花窗棂落下来,浮起一层薄薄的暖光尘絮。殿内铜炉沉燃着清雅沉香,烟气细细袅袅、盘旋不散,整座偏殿静得只剩指尖翻书的轻响。
内侍尽数守在远处宫廊,无人敢靠近半步。这份恰到好处的清静,是阳流景特意寻来的余地。
阳流景一身素色月白宫装,低挽发髻,一支玻璃材质的百合发簪在光线照映间闪闪发亮。那簪子通体透明,几近无瑕,像一瓣被冻住的月光,衬得美人气质清绝。她坐在窗边,身姿挺如青竹,翻着一本旧档,眉眼的柔和与疏离在光影里交织。
阳流景一身素色月白宫装,低挽发髻,一支玻璃材质的百合发簪在光线照映间闪闪发亮。那簪子通体透明,几近无瑕,像一瓣被冻住的月光,衬得美人气质清绝。她坐在窗边,身姿挺如青竹,翻着一本旧档,眉眼的柔和与疏离在光影里交织。
方应看缓步走入,月白锦袍温润雅致,自带世家侯爷的矜贵风度。他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阳流景,缓缓掠过她远山似的眉、清透的凤眼,最后淡淡停在她颈侧领口若隐若现的一点朱砂痣上。
眼底翻涌着极深、却极克制的流连温柔。贪恋藏得隐秘,唯独他自己知道,早已生根蔓延。
阳流景抬眸,清冷声线轻轻打破寂静:“小侯爷真是大手笔。”
方应看在她对面坐下,不急不躁,等她继续。她的指尖从书页上移开,合上了那本旧档。书册不厚,封面已经泛黄,她方才翻看的那一页被她用手指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方应看注意到了,她说的是银钱的事。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摊上一个败家的爹,尽整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连作为皇帝私库的内藏库都为了修“艮岳”败得所剩无几。
园子修好了,人没了,钱也没了。气得小皇帝在给赵佶安排陪葬品时,尽是些赵佶中意的石头——还是修“艮岳”没用上的,剩下的都是赵佶自己的大作。在这个朝代,栖梧的《沧浪栖鳞图》算是陪葬品里价值最高的东西了。
用小皇帝的话说:就当为后世的考古做些贡献了。
至于已经建成的“艮岳”,两人打算做成金明池那样的场所。当然,得收门票。价钱合理的话,租借宴会厅也不是不行。
之前靠卖假画赚了一些小钱,但杯水车薪。所幸开展的一些副业挣了点小钱,正打算拆东墙补西墙,就得到消息——有人替宫内结清了内务府所有克扣缺口,悄悄补齐了西北军饷亏空,并买断了几处被贬官员名下的暗产,转入小皇帝的内藏库。
等小皇帝和流景发现时:原本处处卡死的用度通了,西北缺的经费补上了,四处堵死的路子突然全通了。
小皇帝一脸懵:“谁帮我们填的窟窿?”
只有流景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方应看对他们的示好,自双方暗中达成同盟以来,小皇帝在朝堂上提拔了一些有桥集团的官员。虽然不是小皇帝想要的完人,但这个朝堂上仅存的清臣也都是诸葛派系的。方应看的有桥集团麾下反而有不少中立人士,提拔他们,就当是给朝堂增添点活力了。
帝王示好、投桃报李。方应看,比谁都懂礼尚往来。
此刻面对阳流景这句提点,方应看脸上温雅笑意无害从容,眼底却藏着步步为营的精算。他坦然接话:“堂堂大宋皇帝、堂堂御前女官,何须为几两碎银束手束脚、看人脸色、受制奸贼?”
他往前轻半步,身形微压,气息悄然逼近,温柔却极具掌控力。
“这一盘朝堂棋局,我们可以输谋略、输时机,但绝不能输在没钱。”
这话直白又戳心,因为没钱导致做不成事,放民间的案例不在少数,放皇帝身上,听上去很丢人,实际上也很丢人,但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这种事情得到了几百年后才会发生,放到现在嘛,眼前还是有一个愿意给他们送钱的人的。
流景的手指从书册上收回来,放在膝上。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我为你们做了这么多,你该如何回报我”的坦荡邀功。
她没有躲,没有退。她微微侧头,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眉峰,又从他的眉峰移到他的唇角。
“侯爷看我今日佩戴的簪子如何?”
方应看眉峰微挑,他看向她发间那支玻璃发簪。造型是一朵百合花,通透明亮,几近透明,好似一块冰雕琢而成。光线落在簪子上,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般的碎芒。
“这是琉璃坊的新品?”
琉璃坊是汴京新开的一家首饰店,主要销售各类玻璃制品和玻璃镜。本朝的玻璃制品多来自海外,价格高昂,有市无价。汴京富庶,奇珍古玩向来是权贵追捧之物,自琉璃坊开张以来,生意火爆,可谓是日进斗金。
流景没有回答。她的手虚抬起来,扶了扶那支发簪,动作很轻,指尖在花瓣上停了一瞬。
“这就没意思了,小侯爷。”她的目光落回他脸上,“我可不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方应看唇角微弯,他自然是调查过的。琉璃坊的货物材质远胜那些海外胡商数倍,京中有不少权贵觊觎,但始终没人敢威逼利诱其交出配方。
因为琉璃坊用的是御庄的铺子,却从没交过租金。连“市易务”这类负责监控市场、平抑物价并处罚违规行为的商业监督机构都没管过它。这背景,就差没直说琉璃坊和皇室有关了。
阳流景抬手,轻轻取下那支琉璃百合簪。
发丝随动作微散,几缕柔缕垂落颊边,冲淡了她一身朝堂冷锐,添了几分难得的柔软烟火气。通透琉璃簪握在纤细指尖,还带着她久戴的余温,温热细腻。
“侯爷暗中兜底,化解我们全盘银钱困局。这份情,我不能只记在心里。”
她说着,主动伸手,轻轻覆上他摊开的掌心。指尖纤细微凉,轻轻拂过他掌心薄茧、缓缓擦过掌纹脉络。
动作极轻、极慢、极克制。没有越界,却处处撩拨。每一寸触碰,都是刻意的温柔示好,是权谋之下、精准拿捏的暧昧分寸。
方应看浑身微僵,心底翻涌起汹涌的躁动,几乎克制不住想反手扣住她手腕、将人彻底拉入怀中的冲动。
少年怀春,还要装老成。这副模样,恰到好处地落进了流景眼里。
她的心跳快了!
方应看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声音压得低哑缱绻:“阳女官是想,将这份独门生意,赠予我当回报?”
阳流景颔首,目光沉静轻柔,条理清晰、字字缜密:“有桥集团如今深耕米、盐、,皆是民生根本,这些行业利厚稳固,却也最容易树敌。一旦被盯上,极易被扣上囤积居奇、扰乱民生的罪名,往后步步受制、处处把柄。”
她微微前倾身子,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光影交叠、气息相融,暧昧缠绕着算计,温柔裹藏着布局。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不是怕被人听到,是这个话题本身就不适合大声说。
“倒不如调转方向,从有钱人手中掏钱。”她看着他,目光沉静又轻柔,坦坦荡荡地剖析内里考量,“货品只专供世家勋贵、富商名流。富人一掷千金只为赏玩雅致好物,既不会牵动民生根基,避开朝堂各方势力的紧盯打压,利润却分毫不少。”
一番话,利弊权衡、进退取舍、长远布局,面面俱到。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利弊权衡面面俱到。她不是在求人,是在谈合作。她不是在依附,是在交换。她不是在施恩,是在回报。
方应看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女子。
他心底是赞叹的,她从来不是只会依附求助的弱者,受人恩惠便立刻拿出等价筹码,步步算计皆有章法,连人情往来都藏着朝堂布局的深意。他握起那支簪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透明的花瓣在光线里折射出七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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