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睡前,郗明棠对着镜奁拆妆梳发,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又往那头书案看去,只见晏晅仍坐在那一动不动,盯着和离书发呆。
许是他太高兴了。
郗明棠未出声催促他。
她打开事先让夏蝉备在镜台上的小匣子,取出湿润的巾帕,一点一点细细擦去面颊上的浓妆。
她二人百无聊赖之时,便将晏晅的院子打量了一番。
虽然晏晅是将军府的嫡长子,但分配的听风院却是极狭,垂花门进来,正对着三间,只有正房和东西耳房,连置放箱笼的厢房都不曾有一间。
正房是花厅,陈设着条案和太师椅,东耳房是俩人卧房,西耳房是晏晅的书房。
因这三间不大,便打通了,仅以碧纱橱相隔。
他二人如今处在卧房内,榻旁靠里壁一侧是镜台,靠窗那侧是书案,榻尾则置有镂空衣桁。
靠碧纱橱这侧摆放有一座六扇可折叠彩绘屏风,想来是晏晅需洗浴时将这道屏风展开,浴桶置于其后。
堂堂将军府,给长子分配的住处竟如此狭窄,伸展不开,比她的暖阁还要小。
她初来,不好当夜便令这里的婢子备好热汤,幸好早做准备,让夏蝉备下这些东西。
湿巾一笔笔擦过面颊,眉黛褪去,唇脂消失,铅华洗净,露出原来那张白净的脸蛋来。
成亲时为衬显端庄贵气,她的妆容被描摹的极为秾艳,如今玉净花明之下,面容素净雅致,连轮廓都柔和了几分,整个人显得更为温柔。
擦拭后的面容依旧姣好,她本就面色带粉,皮肤细腻嫩滑,如今被重重一擦,两颊泛红,依旧面若桃花。
若说浓妆后是灼灼盛开的桃花,那如今便是白里透红即将绽放的桃花花苞。
加之她的眉眼本就生的极为精致,眸眼亮如晨星,眉心处的美人痣又添了几分妩媚,倒让她看上去娇俏了点。
郗明棠取出面脂在手心打圈,随后在面颊上涂了薄薄一层。
古人浓妆时铅粉涂得极厚,妆效虽好,却易渗入皮肤造成伤害,用得多了皮肤便会枯槁衰竭的更快。
郗明棠本就皮肤细嫩,易受铅粉影响,加之她精心爱护自己的脸颊,决不允许此等情况发生。
于是便以白芷、甘松香、零陵香还有珍珠等数样药材磨成粉,调成面脂,敷上一晚,便能大大恢复,成亲后的一段时日只描描眉,涂涂朱便可。
她看了会铜镜里的自己,拿指尖弹了弹自己的面颊,还算柔滑,吹弹可破,想来伤害不大,颇为满意的弯弯眸。
做完卸妆护肤这桩事,见晏晅仍坐在书案前毫无动静,便开口提醒道:“晅弟,你要擦一下吗?”
自二人订好和离书,她便以姐弟身份相处,改了称呼。
对于同父异母的幼弟郗明枫,在阿爹继母面前也是称呼“枫弟”,并无不同。
反倒晏晅乍听之下,身子一僵,有些不适应。
他回过头,视线与她交汇,眸光落在了她淡雅的脸上。
不得不说,她与她阿爹不太像。
郗伯父面容清癯干瘦,面成古铜色,身板又小,想是常年在外行商的缘故。
而她却生的一幅好容貌,脸型小巧玲珑,眉如春柳,口似樱桃,加之气色不错,更衬得肤色白里透红,即使卸下脂粉也自成一股风流玉韵。
唯一相像的地方大抵是,俩人言语间还算爽朗,说话也笑眯眯的。
自觉看的有些久了,晏晅回过神,对她的话并不知是何意,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郗明棠便从锦匣中取出一片干净湿润的帕子,说道:
“我瞧你脸上余粉不少,用这个擦得干净,睡时安心。”
他面部涂了些暗粉,轮廓线条显得凌厉,眉目深邃。
他一怔,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湿巾上,旋即将指面比在侧脸上,重重一按,然后竖起手指,将指心对着她。
指心干干净净,螺纹清晰,甚至能看到薄薄的一层茧。
郗明棠一愣:原来他竟未施妆,从娘胎里自带了一幅俊美容貌。
晏晅本就厌恶这桩婚事,迎亲前婢子欲在他面容上施粉,被他断然拒绝。
虽不合礼仪,但本就是沙场之人,久经风霜,何必施粉涂朱,像京城里那些世家公子一般,妆成玉面郎君,徒添柔气。
他未置一词,又偏转头去,目光重落回纸面。
郗明棠这才知是她多虑了。
怪她,不该心疼男人的。
尤其是不该为男主操心。
上帝会为他开窗,她只需要尊重命运,爱惜身为早弃原配的自己。
也不知一页薄纸的和离书能看出什么花来,若未算错,他已在案前盯着那和离书看了两刻钟了。
郗明棠困得厉害,只想沾床就睡,便随他去了。
她来到榻前,将自己吉服上的盘扣一粒一粒解开,又将束在腰上的裙带解开,脱下厚重的喜服搭在榻尾的木桁上。
吉服脱掉后,露出她穿在内的一身白色棉纱寝衣来。
袖长遮住手腕,裤腿盖住脚脖。棉纱材质,既柔软透气,又遮的严实,不必担心被晏晅看见了俩人尴尬。
更关键的是,没有给寒气留下可乘之机。
为保暖,养好气血,她绝不能受一点风寒,连一双雪足都塞进洁净的白色棉纱袜中。
她想得极为明白,只有好好保养身体,才能有自由潇洒的机会。
她是被弃原配,可不是自弃原配。
不过如今已过了子时,她穿书以来第一次睡的这么晚,想来伤肝。她精心养了这么久的气血,难不成要半途而废。
不能再等了,她,要,睡,觉。
吉服放好后,她来到榻前,回过头,晏晅还在看。
晏晅视线虽落在纸面上,却未成焦点,连再次拿起的和离书拿反了都不知,双耳却听着卧房内的一举一动。
盘扣一粒粒剥开的声音,衣服褪下的摩擦声,吉服落在木桁上的声音,连郗氏将裤腰往上提了点,将裤腿塞在纱袜中的声音,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只觉得空气流动极缓,好似透着一股燥热,比在北境那干燥的天气还甚,他不敢回头去看榻上的人,更不敢走近。
郗明棠看着那一动不动的背影,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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