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之间,一个月已然过去,再有三日便是中秋,亦是晏晅祖母的寿辰。
因祖母年逢六十,婆母季静澜令郗明棠好好操办一场,因此一早郗明棠便打发人去三清女观将祖母接回府中,因脚程远,这波人得明日才能回府。
她最近这些时日已忙的脚沾不了地。
寿柬此前早已预备下。
只不过祖母前些日子传话来,说纵是六十,也不宜铺张,因此只将寿柬送抵了内外族亲还有一些交好的府上,其余皆是婉拒好意。
但不铺张,不代表简陋,流程依旧繁琐。现下她正在同仆妇们核点寿辰当天的各项事宜。
素心亦被季静澜打发了过来,帮郗明棠一同应对。
她看着郗明棠从早到晚将一切事宜打点清楚,不曾有一丝马虎,不禁心下暗自佩服。
少夫人嫁过来这些时日,中馈之权仍一直把在舒姨娘手中,此次舒姨娘被老爷禁足俩月后,夫人才起了将打理中馈一事交到少夫人手上的心思。
可以说,老夫人的寿辰便是试金石。若此番办的漂亮,那自然顺水推舟,中馈一事便由此落到少夫人手上。
不过这事也不好办,舒姨娘虽口头也应着要帮一帮郗明棠,却是三天推两天病的,连个多余的茶盘收在何处都不肯说。
账面上拨出来的银子亦是捉襟见肘。虽说老夫人有言在先,不宜铺张,但一个寿辰再如何简单,银子也如同流水一般,光看账面那个数字,远远不够。
素心为郗明棠捏了把汗。
夫人虽早已看出来舒姨娘的手段,但并不插手,只将她遣来留心观察。
本以为这么一座大山压下来,少夫人会喘不过气来,没想到却是面色平静,从容应对。
有那生事的懒怠的仆妇,不将郗明棠放在眼里,糊弄着她,却没想被郗明棠一眼看出来,且不似一般新媳薄了面皮,轻轻揭过,反而有了些主母风范,将那些人重重责罚了,定好了行事规矩。
如今下来,府中之人各安其所,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可以说,她这一日看下来,只觉得少夫人甚至比舒姨娘先前还做的更为要好。
大到请戏班子,布置寿堂,预备酒食,小到寿糕香烛,碗碟酒具等等均分配了专人打理。
郗明棠与最后一名仆妇核对清楚后,已是夜深,她令其退下,揉了揉酸胀的脖颈,对上素心探究的目光,温和的笑了笑。
这时夏蝉端了两盅生姜羊肉汤进来,郗明棠令素心坐下一道尝尝,素心受宠若惊,只摆摆手,却被郗明棠推着坐了下来,非要她尝。
还说:“你我劳累了一天了,也合该补补。这汤大补,有益气血。”
素心拗不过,被郗明棠强硬喂了一口后便也喝了起来,的确浓香滋补。
她何时被主子这么对待过,纵是在夫人那边,伺候也是小心翼翼,一点也不敢逾矩。
以是吃着吃着眼睛都有些泛酸。
为了驱散心中那股酸意,她只低头轻声问郗明棠:“少夫人,近日可有大公子的音信?”
音信?
郗明棠微摇头:“没有。”
晏晅自南下后,至今只寄来一封书信,寥寥几字,无非是一切都好。
郗明棠看后只禀了婆母此事,并未再遣人回信。
素心面露担忧:“也不知大公子能否赶上老夫人的寿辰。”
的确是这个理,走之前他说快则一个月便好,如今一个月也到了,却迟迟没有回信。
眼见老夫人的寿辰就到了,若是老夫人生辰时未见到他,恐怕心里也不痛快吧。
郗明棠放下汤匙,口吻平淡道:“我也许久没收到他的书信了,他若是能赶上,自是皆大欢喜。”
素心又说:“可若是大公子不回来,应当会让人捎来消息,莫非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郗明棠便问:“婆母那头也没有他的消息吗?”
素心摇头:“没有。”
俩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默然。
自一碗羊汤暖暖下肚,素心的疲惫便也消了不少,又同郗明棠说起晏晅的事来:
“大公子也是可怜之人,六岁那年便随将军去了沙场,一直孤身在外。”
“我还记得大公子临行那天,他在夫人院外等了许久,只是夫人令我们将院门紧紧闭着,谁也不许打开。”
她叹了口气:“恐是这次伤了大公子的心,自此之后,公子每次回府,对夫人都有些距离。夫人这些年一直后悔自己当年冷心让他出去,如今每次想同大公子离得近点,都会被大公子毫不留情面的推开。”
郗明棠只觉得晏晅和婆母关系一直微妙冷淡,未想还有此等前情。
怪不得她有时候也会觉得,他这个人年纪小却有些老成,性子上时冷时热,令人琢磨不清。
素心:“大公子这次南下这么久,也没给夫人捎信问安,奴婢原以为少夫人这里会有些消息,不曾想也没有。”
郗明棠笑道:“你呀,当回去多劝慰婆母,说你们家大公子就是那种淡淡的性子,话少才不寄信来,并非有意冷待人。”
少夫人真是心态乐观,素心也跟着笑了声。她何尝不知道少夫人和大公子之间的事。
从二人成婚到大公子南下,二人一直分居两处,连夫人强言逼迫二人睡在一榻,也只见大公子如听耳旁风,未曾放在眼里。
夫人因此被气了好些日子,幸好有小公子陪在旁,才将这事淡忘了。
若是寻常的人,早就埋怨上了大公子这份无情,少夫人倒像个没事人,仍向着他说话。
妾有意,郎无情,真是可惜了,素心不禁为少夫人心底叹了一声。
郗明棠却不知素心如此想,喝完羊汤便遣人送她回去。在浴桶中泡澡良久,四肢疲乏才得到疏解。
幸亏平日里爱惜身体,血气充沛,不然日日这么早晚操办的,早已垮了。
她出浴后,小蝉走过来为她绞干头发。
只见自家小姐一身薄寝衣遮住玉肌雪肤,乌发湿漉漉的披着,将胸口沾湿一大片,竟未盖住丰软。
郗明棠边顺着夏蝉绞发的力道,边微蹙着眉问道:“我那件绯色小衣仍未找到吗?”
她每件小衣上都别出心裁绣了一朵花,花样皆不同,唯独那件绯色小衣上绣的是海棠,与明棠二字有契合之意。
若被人捡到甚至是故意拿走,有心陷害她,她也有口难辩。
说来也是奇怪,之前的卧猫笔架无缘无故不见了,如今小衣也找不到了。郗明棠心里隐隐不安。
不过也许是她自己想多了。
就说前阵日子她总觉得唇珠泛疼,请府医看过后说是没什么问题,她放下心来,不再未当回事,如今一看,果真好长一段时间不疼了,镜中的唇瓣看上去都粉嘟嘟的很是健康。
夏蝉听小姐问小衣的去处,眼神闪烁,支吾不敢说出真话,只应:“嗯”。
小姐的那件小衣丢了近一个月了,似乎上次见到还是在给姑爷整理行囊的那日。
当时她还在这房中抱怨晒了整日却仍旧有些潮气,后面就不知放在哪了。
后来小姐几次找也没找到,自己也思来想去,心底愈发有个不好的猜想:
莫非那次为姑爷收拾衣袍时,顺手带了过去,放在了行囊中?
若真是如此,夏蝉是再也不敢见姑爷的了。上次被姑爷厉声责罚还历历在目,这次若做了这等事,姑爷若回来了,自己岂不是要卷铺盖走人?
她心中也隐隐不安,只不过仍平静的同小姐道:
“许是……压在哪个箱底了,某一天它就自己出来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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