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客栈的时候冷风扑面。
寻柳站在夜色里望着南城的街道,想着孙世安离开白水镇之后还会去哪里。那批底册既然拿回来了,下一步他会怎么做?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她弯腰钻进马车。孙世安在外面带着那批册子,等待合适的时机。
腊月二十九,有人往偏殿里塞了一封信。
青栀开门信纸已经冻硬了。她捡起来抖了抖雪沫送到寻柳手边。寻柳蹲在炭炉边添柴,展开信看一遍,然后披上外衣就走了。
“孙某在南城三里巷等你。过时不候。”
三里巷在南城的边角,比柳条巷还要偏僻。巷子窄得容不下马车通过,两头各有一棵老榆树,树皮裂着口子。
寻柳到的时候天色刚亮。
穿着灰布棉袍的年轻男人站在巷子里背对着她,他身量瘦高,肩背弓着,常年保持警惕的姿势。他转过身,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眉宇间着竖纹,跟他姐姐家里死者很像。
“孙世安?”寻柳没有走近。
“是我。”他说,“你就是宸妃娘娘?”
“是。”
孙世安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他把布包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板地上,后退了半步,怕寻柳误会他要做什么。
“东西在这里。书晔跟江南往来的密账册子,永安元年到永安三年全在里面了。”他说,“你拿去后该怎么用是你的事。”
寻柳没有弯腰去捡:“你为什么给我?”
“安掌柜让我来找你的。他说你是能查到底的人。”孙世安的嘴角动了,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徐家的事,我认。我杀的人,我认罪。但这包东西,你得先接过去。”
“你认罪,”寻柳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京城府的衙门就在三条街外,我从这里走一刻钟就到了。你把东西拿了,我这就去。”
寻柳弯腰把那只布包拾起来掂了掂。她看着孙世安的侧脸,他肩上的棉袍破了几个小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
“徐夫人是你姐姐。你亲手杀的她?”
孙世安的声音几乎被风盖过去:“她替我看管那些东西被人盯上了。如果我不动手,书晔的余党也会动手。他们动手会让她死得更惨。”
“我让她走得快一些。”
寒风吹得两个人的衣袍作响。孙世安往巷口走了两步留下一句:“腊月二十四那天晚上,她后来醒了。看了我一眼,”孙世安的声音哑了,“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
他的步子迈得又稳又快,沿着三里巷的窄道走去,拐过那棵榆树就不见了。整条巷子又空下来,只剩下寻柳一个人站在那里。
寻柳解开外面的旧布。
里面包着一沓装订好的纸册,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翻开第一页是账目,从永安元年开始,每一笔记录都标注了日期、款项去向。
她抱着册子走出三里巷。
青栀守在巷口的马车边,看见她出来迎上来:“娘娘,那人是——”
“孙世安。”寻柳上了马车,把布包放在膝上,“回宫。这个年有得忙了。”
回到偏殿,日光已经爬过宫墙。
纸册加起来不到二十页,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列得清楚。永安元年到永安三年,书晔通过江南盐运使刘炳转移的银子总额、钱庄最终流向,全部在册。
窗外传来爆竹响,隔得很远像从城外飘过来的。除夕快到了,年气带着火药味。
青栀端着热茶轻声说:“娘娘,宋大人方才让人带了口信来,说孙世安去了京城府衙投案,府衙的人当场收押了。宋大人说他会亲自盯这个案子,让娘娘放心。”
寻柳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入喉刚好。
“还有一件事,”青栀犹豫了,“陛下说午后过来。让娘娘等他吃午饭。”
寻柳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你先去备饭吧。”青栀告退,屋里的炭火噼啪响。寻柳把纸册叠好放铁皮箱子里锁好,。
书灵意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他在对面坐下来:“孙世安给了你什么?”
“书晔跟刘炳之间的密账。”寻柳把铁皮箱的盖子掀开让他看,“永安元年开始,每一笔走账都有记录。刘炳盐税洗钱的账全在这里了。”
书灵意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放进碗里:“孙世安人呢?”
“投案了。宋衡亲自盯着案子。”
两个人对着那碗热汤吃饭。
吃到一半寻柳放下筷子:“陛下,年后刘炳是不是该进京述职了?”
“按理是正月十五前后。”书灵意也放下筷子,“如果他今年不来……”
“他会来的。”寻柳说,“因为他不知道那些账目落到我手里了。他还在等朝廷的述职诏书,等替他洗钱的人帮他掩饰,他以为自己洗得很干净。”
书灵意说:“等他来了就收网。”
寻柳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那几根菜夹起来吃了。猫走到桌边蹲着,书灵意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肉放在桌边,猫叼走跑到角落里去了。
“法医司的屋子炭够吗?”书灵意问。
“够了。宋衡前几天又让人送了两车来。”寻柳嚼完菜咽下去,“孙鹤卿的人说徐家那几具尸体报告快出来了,年前应该能结案。”
书灵意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了。午后的日光落在他的肩头,“今年除夕,”他背对着她说:“你回庄子上过还是留在宫里?”
寻柳想了想:“去庄子上吧。我爹在那边。你忙完了也过来。”
“嗯。”
那一声轻得听不见,但落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清楚楚的。猫吃完肉回来舔了舔爪子,尾巴尖一翘一翘的。屋里的炭火稳稳地燃着,把冬日的寒气挡在门外。
腊月三十除夕,寻柳一大早就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本书、半罐没吃完的姜丝梅子、铁皮箱、猫。青栀替她把东西装进一只布袋里系好口,又往里面塞了一包孙鹤卿做的桂花糕,让她带去庄子上当零嘴。
出门天刚亮,冬日的阳光铺在宫道上。寻柳抱着猫上了马车,青栀坐在对面,布袋放在两人中间。马车驶出宫门猫从寻柳怀里探出脑袋往帘子外面张望。
到了庄子辰时刚过。寻铮蹲在后院清理残雪,听见车声抬起头看见寻柳从车上下来,把铲子往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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