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手冢国光来到网球的天堂,美国加州印第安维尔斯,这里将举办本赛季第一个大师赛。
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是一项标志性大型赛事,球场坐落于沙漠的中央,阳光是这里的绝对主角,大量的富商和名流聚集在此处,金钱、声望和刺激充斥着整个比赛,因而深受球员喜爱。
这项赛事涉及高昂的奖金和极高的声望,除此之外,还是今年走势的试金石。
因为这项比赛一直由大满贯冠军主宰,也被称为“第五大满贯”。
每一位球员都满怀激情来到这里,当然也包括手冢国光。他的目标不仅是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还有三月中旬的迈阿密大师赛。
这两场大师赛背靠背举办,整整占据了三月份,都在阳光充足的北美地区举办,也被称为“阳光双赛”。
同时还有个称呼广为流传,那就是“阳光双冠”,指同一名球员在同一年连续赢下这两站的冠军。
这在网球界是个极难达成的成就,难度不亚于大满贯,很多人认为它比大满贯要磨人。
因为两场比赛相连,约12场,三盘两胜,场次更多,留给球员的恢复时间比大满贯要少,几乎每天都在为比赛运转。
如果有人能拿到阳光双冠,也意味着他是整个赛季最优秀的球员之一。
手冢国光已经在本赛季取得最成功的开局,备受瞩目,一踏进场地就感受到其他人充满敌意、试探和好奇的目光。
但手冢国光并不在意,跟着康拉德到帐篷里热身。
比赛一开始,手冢国光就向人们展示他在硬地上的统治力,他像沙漠里的王,固守自己的城池,一路晋级。
半决赛,他打败了阿贝·邓肯,挺进决赛,并以6-4,5-7,6-1的比分击败了本次比赛的黑马——威廉·阿诺德,夺得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大师赛冠军,也是本赛季的第二个冠军。
下午四点多的太阳,悬在西边球馆的高处,球场以球网为界,恰如其分地被一分为二。
在比赛结束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停在那道阴影与光的分界线上,一半白得发光,另一半暗里发黑。
阴影里,威廉·阿诺德坐在休息椅上,双臂撑在膝盖上,努力不让自己弯下腰,但终究只是徒劳,脊背就像被抽掉钢筋的建筑,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视野里有无数的人影晃过,但他们的目标不是他,而是球场另一端的主角。
不过转眼,数十位摄影师扛着摄影机,越过他,跨过分界线,直奔阳光下的国光·手冢。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场景,不是吗?
这不是他第一次碰上手冢国光,也不是他第一次输给他,但没有哪一场比赛,比今天更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国光·手冢很强,已经是个方方面面都凌驾在他之上的球员。
他才华出众,又那样年轻,只有十九岁,他的巅峰期还没到,还会继续变强。
这是多么残酷,又让人嫉妒的事实。
他出生在加州,小时候他经常来这里玩,父亲和教练告诉他,未来他会赢下这场比赛的冠军。
他也以此为目标而努力,排名一步步攀升,人气也越来越高。
哪怕被打败,排名被赶超,他也从未灰心过。
但转机出现在去年的美网公开赛。他在第二轮输给了马莎·卡特,他像以往一样收拾好东西回家休养,然后,他在电视上看到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冠军。
震惊之余,还有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也许是新一代的崛起,也许是他的职业道路上又多了一个争夺冠军的强敌...
自那天起,他整整三天都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美网的颁奖仪式,以及打败过他的人:保罗·苏黎世、马莎·卡特、克兰·希尔、国光·手冢...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职业生涯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咨询专家,聘请新教练,调整作息和饮食,改变打法和作战方式。
他也确实变强了,接连赢了十几场的比赛,大家都说他大器晚成。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这次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是他最接近冠军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始期待。
但是。
他挣扎过,努力过,拼命过,可,即便他用尽全力,他依旧赢不了。
颁奖典礼上,漫天彩带飞扬,流星杯在阳光下发光,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却不是为他庆祝。
结束后,他没有立马离开。
他不是冠军,却是最晚离开球场的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直坐在球场上,连教练喊他,也没有动。
直到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他才背起网球包,一步一步离开。
他刚走进更衣室,就迎面撞上刚换洗完毕的手冢国光。
这个被媒体、大众和球员都认可的年轻才俊,看到他的第一眼,主动后退了一步,微微侧过身让开。
威廉失神了一瞬,忍不住想:如果他像保罗·苏黎世一样嚣张跋扈,或许他就能讨厌他了。
与手冢国光擦肩而过时,威廉低声说了一句话,随后脚步再未迟疑过。
等人走远,亨利见手冢国光仍没动,目光一直追着别人看,走了过去,低声问:“怎么了?他说了什么?”
手冢国光轻轻摇了下头,目光却没有挪开。
刚才他只是祝他夺冠而已,但他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等他细究,就被裹挟着飞往迈阿密。
在他为下场大师赛做准备时,自然也忘记了那点连异样都算不上的小小插曲。
直到他从托马斯那听到了威廉·阿诺德要退役的事,下意识想起当初在更衣室的会面。
这时,他才想起那点不对劲是什么,是威廉的眼神。
和比赛的拼尽全力不同,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火光熄灭后的空洞。
难道那个时候他就有退役的想法?
“他为什么退役?”他问,“受伤?”
托马斯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
“说是没有动力了。”
手冢国光却愣了一下。
...
威廉·阿诺即将德退役的事,并未影响手冢国光接下来的发挥。
在迈阿密,手冢国光闯过前几轮,在他晋级决赛时,已经取得十九场连胜的成绩。
但背靠背的赛程,很快就让他尝到了疲惫的滋味。
决赛的时候,他再次对战阿贝·邓肯,但这一次,从比赛一开始,手冢国光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对。
他的身体在,但他的状态却不在,他怎么也找不回澳网和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时的状态。
引拍总是慢半拍,击球手感有些生涩。
第一盘,他以4-6落败,第二盘他努力提升状态,放弃追求高风险的制胜分,转向打大目标区域,增加击球的容错率,虽然成功扳回一盘,但也拉长了比赛,进一步加大了神经的负担。
决胜盘,那种“不在状态”的感觉再次袭来,击球点总是偏差了几毫米,球不是挂网就是出界。
他试图去控制,但越调整,越找不到节奏。
阿贝·邓肯没有给他任何机会,6-3,赢下了比赛。
比赛结束后,手冢国光坐在更衣室很久,托马斯走了过来,坐在他旁边,他阐述事实:“今天你没有打出自己的水平。”
手冢国光沉默。
“你状态好的时候,能打赢阿贝·邓肯,但要清楚,网球是一项极度依赖微观手感和神经肌肉协调的运动,即便是顶尖选手,一年中也只有不到20%比赛能处在绝对完美的状态。”托马斯继续和他复盘,“你必须在手感非常糟糕的情况下,依然能找到赢球的方法。”
“今天第二盘你做得很好,但这样你赢不了阿贝·邓肯,他是个不管处在何种状态,都能找到赢球方法的人。”
手冢国光也很冷静,他知道他必须降低对手感的依赖,这是他接下来必须克服的课题,提高自己的下限。
他神情认真,目露坚定道:“无论是怎样的训练,我都会承受的。”
托马斯见状,笑道:“关于这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又道:“真遗憾,阳光双冠没能拿到。”
手冢国光:“未来我一定会拿到的。”
托马斯笑了,“那我就等着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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