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排嘈杂电话声里,祝西意低头在副驾驶位回复王中秋的消息。
医院书记焦急地举着手机问“现场到底什么情况啊,咱们那些医生确认都困在塌方路段里吗?”
“还不能完全确定啊杨书记,他们乡救援队的在清进去的泥沙了。”
乡卫生院院长在大雨里喊,通话的双方都着急。
基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雨的缘故,信号等同于没有,通话一直沙沙的吵,最后对方直接没声了。
“喂!喂!”书记在座椅上砸下手机,抓耳挠腮。
祝西意坐的这辆是医院的公务用车,载着两个院领导和她。
安全车距下,县里的救援跟应急车辆队伍都在这条高速路上,两辆救护车跟最后头,都冒雨往琼布村的方向开。
“小祝,王主任她说了什么时候会过来现场吗?”杨书记往前坐去,急切地问。
“主任她还在县长那,目前没跟我说。”祝西意抬起头来,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幕根本刮不及,她盯久的目光有些涣散。
“别太担心书记,说不定咱们的医生没在塌方里,现在的情况咱们光打听也不清楚,还是得到了现场看看才知道。”民族医院的拉姆院长在一旁劝说。
“能不担心吗,我这么多医生,几乎都是我们医院的啊!”
道路具体的损坏情况没有明确,赶去现场的众人也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就怕有车辆陷在塌方里,或者被泥石掩埋。
进琼布村的那条国道沿山修建,一旁就是千万年重刷后的碎石河床。
枯水期时的水位很浅,但现在赶上雨季,丰沛的雨量跟山头积雪融化,车辆相当于夹在山体跟河流间,一旦山体滑坡造成掩埋,或二次道路塌方导致人车坠入河中,生死难料。
大雨导致整条县救援车队在高速道上被探照头压死车速,一望无际的柏油路经过景象相似的荒山跟草甸。
车辆下了匝道后,在乡里的国道口碾过路旁碎石,剧烈颠簸的同时在提速狂飙。
祝西意忍着中午没吃过东西的饥饿胃烧感,在车内的空调里感到浑身发冷。
搁在车门扶手处的手肘,给她的肩膀支起个舒适点。
祝西意握着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着熟悉的聊天页面。
没死还不能回个消息吗,她恨不得跳进屏幕里把何文寓给找出来问,到底在不在那段塌方里。
县内救援力量抵达乡里就已经快16点,容不得任何停留,救护车必须跟着应急的队伍,一路继续往村里的国道开。
阴灰的天色下,从杂草到路边站着碰头的人,都在雨里各有各的狼狈。
一旁等待的乡卫生院救护车,闪着蓝红色的灯盏光。
祝西意他们这辆要在乡政府这的院子等会王中秋,到时候县长也会下来。
“书记,你们在这等主任,我先跟救护车走。”祝西意在乡政府这接收到信号,看见王中秋最新发来的消息。
让她不用等,优先去现场。
“行啊,我跟你一块去,让拉姆院长在这等会!”杨书记赶着跑上乡卫生院的救护车,根本不想留在这里耽误时间。
祝西意跟他坐在救护车后的车厢内,里头还有两名医护。
去往琼布村的路程还有三小时,祝西意疲累地靠在白色车厢体上,压低帽檐遮挡自己。
煎熬让她面色呈现出气血不足的苍白,祝西意自己也感受到了。
可没确认何文寓安危前,她身心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无法用小憩来熬过这段颠簸的路程。
重雨打在车顶上,吵得耳朵接近麻木状态。
老旧的乡卫生院救护车还留有玻璃窗户,祝西意看见沿路有些幼小的树苗已经被吹倒,伏在路边的绿色防护网上。
“今年这雨下得太大了。”杨书记失魂落魄地摇头。
之前搞应急演练时,没想到会这么快用上。
“真希望,他们别出事。”
祝西意盯着玻璃窗上的雨量,身体没什么反应,帽沿下的一双眼睛却漫上水雾。
视野模糊里,她吞下喉中的哽咽,不得不去面对何文寓已经失联的事实。
天色由阴转暗,没有夕阳的支撑,黑夜来得比平日更明显。
离塌方路段还有几百米左右,整支车队停了。
祝西意穿好雨衣,最后一个跳下救护车车厢。
板鞋底率先踩到一脚的泥巴水,污渍溅到祝西意的裤脚。
在救护车蓝红色的灯光下,她走出车尾。
蓝黑色的天空下,远处倾斜的大片树木只剩黑影,跟泥山混杂成三角堆的形状,裸露的巨石有些还夹在山体间,将一条公路挡得严严实实。
一旁奔腾的河水在呼啸,哗啦啦的响声冲刷着祝西意的耳朵在发疼。
现场指挥的人声经过脑内短暂的鸣响后,终于争先恐后传进祝西意大脑来。
县救援队的队长扯着嗓子在前边指挥队员,穿戴设备,步行进入。
最前方的挖掘机在巨大探照灯下,持续清着堆积物。
杨书记一把年纪了,快六十了被乡卫生院那两个医护搀扶着腿软,扛去一边的帐篷下。
“卫生委的负责人在不在!!!!”
气若游丝的杨书记抬了抬手腕,还记得自己是干什么来的。
“王主任让我找你们确认一下巡诊队员的车牌号,我们准备飞无人机先去高处探路确认车辆具体情况!”
“噢……那个……小祝啊……小祝——”
祝西意呆在原地,头顶的雨衣帽撑不住雨水的飞袭,好在有顶鸭舌帽挡着,但她下巴尖到脖子里,已经湿透了。
她听见一旁的呼喊,赶紧跑过去。
“她有方案……”杨书记血压一高,头晕目眩的。
祝西意马上报出首轮巡诊报备的车牌号,跟车辆具体信息,她在来路上再次确认过了。
“一共六个人,两女四男。”
“行,我们知道了,真找到的话来通知你们。”救援队副队长握着对讲走开,火急火燎地跑去最前方的开路现场。
祝西意在暴雨中无力下蹲,她背后砸了会冷雨,才被卫生院的医护拉进帐篷下。
三辆救护车在医疗帐篷这等待转运,医疗救援队的成员在另一顶帐篷下换上防水雨衣,带好防护帽,摁亮头顶的探照灯。
橙色服装的救援人员在一旁等待,待会要带他们中的几个人,跟着挖掘机清开的路先步行进去,现场搜救车辆内的人员。
“这都什么事啊,这破雨,破天!”
琼布村的这段国道呈多弯道来修建,全长四公里,最坏的情况就是出现整段式的路面塌陷,到时候还得用专业救援工具搭路过去。
“你们小心点啊,时刻留意山体动静。”杨书记语重心长地交代。
祝西意的视线在现场各种灯光闪烁里,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才看到刚才说会有无人机去探路的副队长走回来。
她立刻站到帐篷边边。
“找到了,一黑一白两辆车是吧。”
杨书记哎哟了一大声,刚恢复的体力又差点跪下去。
老书记一拍膝盖大嚎“还真在里头啊!要命了要命了!!”
“杨书记!!”护士惊叫着去搀扶。
顾不得后头的混乱,站在最前方的祝西意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往大脑,怔怔地问“里边的人呢?”
副队长挠了挠额角“追尾了,有伤者。”
……
从村委接到江央跟她弟弟和爸爸时,何文寓还挺意外的,江央也去县里。
他在副驾驶上笑着扭头“早上好啊两个小朋友,吃早饭了没!”
两个孩子的爸爸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开口“吃了!”
江央挽着弟弟笑哈哈的。
多杰嚯了一声,看见他的精神烁烁“何医生,你这是快回县里了,讲话都开心多了!”
“那当然,你不想早点回去啊?”
“想!我现在就想赶紧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多杰大笑一声启动车子。
达娃去了霸道那边,两辆车子赶紧上路。
正常来说,开的速度能在14点这样回到县里。
雨在刚上国道时,变得突然。
多杰这辆在最前头,考虑到车里还有两个小孩,他降了车速优先保证驾驶安全。
“这雨,也太大了吧……”何文寓摸着膝盖坐向前去,观察前挡风玻璃上的雨量。
多杰把车内的音乐关掉,本来雨声就已经大得像噪音,这种时候就得时刻听着外边的动静,避免事故。
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太见白色的霸道,多杰握着方向盘,对不到一年的驾驶经验在心里打鼓。
“你能开吗,换我也行。”何文寓提出换驾驶员,他昨晚记得多杰很晚才回来睡的,怕他没休息够。
“没事,我慢点开就行。”
琼布村的路段以拐弯为主,急性子根本开不来。
何文寓见多杰全神贯注,不好再打扰他。
后边的孩子爸爸突然开口“医生,医生。”
他会说点普通话,但用词比较生硬,风吹日晒的脸上,露着局促笑容。
江央阿爸阿爸地叫着,表示可以翻译。
“叔叔,我阿爸问,弟弟的住院费用也是免费的吗?”
何文寓微笑扭头“当然了。”
弟弟听见这话,清脆的童声笑开。
“嗯……我阿爸还想问一下——”
砰得好几声。
跟后排的对话在一阵突如其来的撞击里中断。
耳边响起尖叫声,何文寓的上半身被阵甩力拉回身去,他最后看到的是眼球里弹出来的白色气囊。
意识断档,疼痛在睁眼后的数秒内接上。
前挡风玻璃碎了整面的爆裂纹,映在何文寓好不容易看清的视野里。
他掀起无力且湿润的眼皮,感觉眼球痛得快炸开。
驾驶位的多杰趴在方向盘上不动。
何文寓嘴里咽了两口血,蓄力抬动颤抖的左手,试图去确认他的状态。
全身醒过来的挫痛蔓延到身上每一处毛孔,让他痛不欲生“呃……”
他动了动多杰的手臂,没反应。
何文寓费力地坐起来,往后排看去。
江央搂着弟弟,紧闭双眼的状态已经陷入昏迷,门边的阿爸歪着身体,头部撞到多处在流血。
三人都因为系了安全带,至少都被固定在座位上。
何文寓看了眼车前盖,雨刮已经停止摆动,有一根还在故障式的抽动。
大雨导致他没法看清车外的状况,何文寓发觉整个车身朝向不对。
尤其多杰那的A柱向内凹陷,他意识到车祸可能是被落石砸出来的。
“多杰……多杰!”何文寓急得咳了两声,胸腔更痛。
呼吸像漏了洞,时重时轻。
心口更是钝痛不已,何文寓调整呼吸,一把抹开头顶源源不断的热流。
他攥上多杰的衣服外套,直接上手查探呼吸体征。
所幸,动脉那是热的,还在跳动。
“靠……”何文寓抿着伤唇,左右没法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