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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跑了三四天的牧区,何文寓已经在车上练就铁屁股技能。
外边统一聚居的行政村子路况很差,反而下了散居的牧区后,没怎么被车辆碾过的水泥小路还好开些。
但路也就只修到山脚下便断了,更多时候要靠人的双腿翻山抵达一户户牧民所在的牧区。
有些村医配了摩托车的,就可以下来载人。突突开上缓一些的山坡土路路段,送到半山腰再重复返回载下一个人,节省大家走路的时间。
可大部分村医的收入没有配备摩托的条件,家就在牧区附近的他们,家里也都有马,可以用来骑行。
何文寓前两天第一次得知要骑马翻山时,看着不远处踏踏奔来的三头黑马,他内心第一次打起退堂鼓的动静。
最后还是大家赶着天色,要完成当天的牧区巡诊点工作。妇保的阿佳看出这个小伙子不敢上马,把何文寓硬生生推到马背上,由多杰驮了带走,后果就是何文寓下马又背着人跑去干呕了。
“哈哈哈!!”多杰再次举着水走过来,心感畅快地环顾起山头的辽阔。
“何医生,前两天我还以为你适应了,结果今天你又吐了!”他咧着干裂的嘴角大笑。
何文寓眼冒泪花地摇头,掏出第二包快见底的湿纸巾。
猛灌了几大口水,他把嘴里的反酸味吐干净。
脚下的草地已经被牛群吃得稀疏,山坡上到处都是百来头的黑色牦牛,哞哞喊。
山顶呼呼刮着夹带雨气的大风,人脸的皮肤却是干的,扛不住太久就会发痛。
风吹得何文寓身上的白大褂狂飞,他一转身背过风口扣好扣子,下衣角还在吹,领口只剩抗风防水的亮蓝色冲锋衣颜色,抵御风的猛灌。
“咋样啊,能联系上吗。”赵雯从马上卸着医疗箱,她转头问打电话的达娃。
眼看头顶的乌云越来越重,团队赶了个早来到这户牧民帐篷里,需要重点监测随访的高危孕妇却不在,剩下的几个人都是些老幼。
“先给其他人做检查,晚点我联系上她老公问问是不是去村里了。”妇保的阿佳走过来主持工作,她招手让几个医生进帐篷躲风。
达娃见状只能收起手机,像往常一样跟大家伙进帐篷内开展工作。
这家牧民人员组成也很常见,一两个老人跟三四个小孩,可能还有几个成年劳动力。
何文寓还在滴眼药水,那边外科的达娃已经开始给戴头帽的老人先听诊查体。
下来巡诊的啥都得会点,赵雯还在被两个孩子拉着玩,达娃就已经接过她内科的工作了。
妇保阿佳则拉过另一个老人,先询问家里那个高危孕妇平时的身体状况如何,有没有什么异常。
多杰就只能耐心等,他基本等基础健康指标查完了,再看看每个人的骨头跟关节有没有在经年累月的游牧劳作里受损。
何文寓的专业看起来是最没事干的那个,但也不能太干坐一旁,显得无所事事。
这三四天里他跟着这几个同事走了不少牧民家庭,还有村子里集中开展的义诊。
大部分村民跟牧民都想多查些身体上的不适症状,但问到何文寓这里的口腔时,又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大问题地走了。
弄得何文寓大部分时间在成年患者里都显得“不受待见”,他这些天看得最多的就是小孩的牙,在牧民家里也是逮到有孩子在,就帮他们这些话都说不利索的看看牙齿的发育。
牧区远离县城跟市区,这些小朋友在牙齿生长的年龄里,多少会因为家长的口腔意识差,存在长时间不重视导致的牙齿问题。
真谈到需要去县里进一步治疗,又纷纷表示不用跟不需要,何文寓也才真的感受到点屡劝屡败的心酸感。
他走过去多杰旁边,两人对视一眼聊笑。
“巡诊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幸运点就能找到牧区位置看诊,运气差点别人忙得根本没空搭理我们。”多杰感慨地坐在长方形石头叠成的座位上。
何文寓看了一眼,没坐。
他只是麻木地点头,背过手“专业不对口的话,连巡诊都没人听意见。”
多杰哈哈地笑了两声,翘着腿的下肢有点短壮。
公卫的阿达从外边脱了防护服进来,被风吹得眼睛都眯紧,他洪亮的嗓子在喊“这附近的洞太难找了!我还是回来吧!”
阿达不提供看诊的医疗服务,他就是疾控跟派下来的,做鼠疫跟其他卫生用水之类的宣传。
两个老人讲着嘶哑的藏语,他们一直对公卫阿达的科普点头表示一直在遵守,没出现过食用跟接触旱獭的行为。
“咱们卫生系统真是管得太宽了,看病随访,连督促居民喝水要记得烧开这种事,都得挨家挨户来反复讲!”多杰躺下去,就着石头上的羊毛垫眯一会。
何文寓走到达娃跟赵雯那边看进度,几个孩子已经接受完问诊查体,正在烧水灶旁边戏笑。
“何医生,我跟那三个娃娃说过了,待会有医生看牙齿,你直接过去吧!”达娃给第二个老人登记信息,摆手告知何文寓。
何文寓刚点头准备过去,帐篷门口那两块黑布就掀了起来。
陆续走进来穿日常藏装的成年男女,最后还有个半高的孩子。
是在小学做窝沟封闭时见过的孩子,江央。
何文寓有印象,但跟在学校看到的怯懦不同。
女孩扎着长辫子,气扑扑地路过了所有人。没搭理帐篷内出现的几个医生,走去角落铺好的行军床径直躺下背对。
帐篷里因为其他家庭成员的回来顿时热闹了许多,老人看完诊起身倒热奶,先递给灶台旁的何文寓,皴裂的掌心连做了两下请的手势。
“谢谢。”何文寓点点头,用双手接下。
说的什么他听不大懂,但何文寓之前在家里跟祝西意问过两句常用语,应该是什么喝,别客气的意思。
听说是县里的医生下来了,这家的男主人跟其他弟弟在热情招待,拿出奶渣跟牛肉分用,那个高危孕妇则去了江央的床边安慰。
“这家人什么情况。”何文寓握着热牛奶走回躺着的多杰那边。
“村医说的是那个孕妇现在有八月龄了吧,一直在劝早点去县里养胎,但劝不太动,妇保那很重视。家里现在一共四个孩子,都呆着,也没看到去上学。”
何文寓一拧眉头,转脸询问“为什么不读书?”
他记得江央那时候是登记的六年级,暑假一过就该读县中学才对。
“也不奇怪,咱们就是来巡诊的,教育部门该管的他们会管,除了孕妇我们能干预一下,其他也问不了太多。”多杰摆手起身不睡了。
见多杰也去聊天,何文寓坐下来,担忧地看着角落那边的江央跟她妈妈。
几个更小的孩子还在跑闹,何文寓喝完手里的热牛奶,也赶紧起身过去给孩子查口腔。
没有达娃做翻译,有些问题何文寓也问不明白,他只能先挨个记下三个小孩的牙齿情况,待会让达娃做翻译跟家长反馈。
其中一个脸蛋晒得微红的男孩应该才三四岁,眼睛瞪得黑溜溜的,被检查时,他看何文寓的眼神充满好奇。
“问一下,那边穿黑色衣服的小男孩,他左上边的那颗牙齿脱落了大概多久?”
何文寓没有描述得太专业,小男孩牙齿上就那一处还在漏风。
男主人回想了一会,说得模糊。
达娃转述出来“说是过完藏历新年不久后掉的牙。”
牙齿脱落快大半年了,还没长出来。
何文寓口罩上的眉头皱紧,他让达娃按大白话翻译“孩子的情况,建议还是去县里拍个片子看看,里头可能有东西阻碍了正常牙齿的生长。”
“做这个要多少钱?”男主人试探地问。
“也不贵,有医保的话能报销大部分最后就几百块而已。”
达娃用藏语转述的内容别无二致,他听着男主人的回答,摘下口罩的表情马上变了。
只听见他们用着何文寓听不懂的藏语一来一回地沟通。
“他们不想治?”何文寓拉了拉达娃越来越激动的手。
“差不多,反正说是最近准备搬牧场了,打算过段时间再上县里。”
很委婉的拒绝理由。
何文寓啧了声,金口一开“大不了我给他出这个钱,牙瘤拖着不做手术不行。”
达娃赶紧摆手,没跟一旁等待的男主人翻译。有没有医保另说,让何文寓出钱就有些干涉因果了。
大部分巡诊遇到的家庭,都只是看在免费的医疗服务上积极配合他们这些医生。
如果何文寓以个人名义出了这笔钱,一切就乱套了。
何文寓看达娃也说不通,胸口吸上来一大口气准备再继续劝,这两天已经适应了的氧气量,又因为他剧烈吸气而引起短促地咳嗽。
达娃赶紧去给他找氧气包。
“是你吗医生叔叔?”江央走过来,已经没了刚进来时的闷气情绪。
她走到阿爸旁边,一路听到了刚才何文寓跟达娃的对话。
汉藏双语都听得懂也会说的江央,一下明白了两个医生是在辩驳弟弟的牙齿问题。
宽敞的帐篷内没人额外注意到灶台附近的几个人存有分歧,何文寓插着口袋弯下身点头“你还记得我啊。”
江央点头,她看看何文寓这身,跟在学校那天差不多。
除了头发乱点没什么区别,她在刚才阿妈劝自己不能闹脾气,又调理了情绪后。起身环顾帐篷里的外人时,一下就认出来了何文寓的高。
“你的牙齿,现在有什么不舒服吗?”何文寓笑笑,照例询问她。
“没有。”江央摇摇头,笑容腼腆。
“那就行,不过……最近县里开学了呀,你怎么还在这?”
“……我不读了。”
何文寓听到这个答案,诧异地啊了一大声,接下达娃拿过来的氧气包,没马上把输氧管戴上头。
他还想多问点原因,也许能帮上忙,毕竟江央看起来不像是主动辍学的那类混孩子。
“何医生,去检查吧,他们大人准备查完体了。”达娃拍拍他提醒。
整个巡诊团队来得早,不过九点就到的。将这一户查完才接近中午,男主人又留他们在这吃了顿午饭。
几个医生上来时都有带泡面,只借了点热水冲泡,就打算垫吧过去。
男主人哎呀着,每个人泡面碗里分了不少牛肉补能量。
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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