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前一向温文知礼,如今竟学会顶撞生父了!”沈阶闻言恼羞成怒,“这便是他教你的道理么?”他厉声责问沈清荷,冰冷目光却落在霍玥身上,强压怒火,适才未唤出“阉宦”二字。
“姓沈的,你莫要给脸不要脸!”福宁再忍不住怒斥道,“若非督主向圣上谏言,你眼下还在那犄角旮旯里呆着呢,如何能有起复回京的机会?”
他自知未得霍玥允准,不可贸然开口,只这沈阶声声句句实难入耳,便是霍玥忍得,他也忍不得了。
“既如此,老朽明日便跪请圣上收回成命,”沈阶冷言道,眸中未见丝毫感激,“霍督主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老朽高攀不起,便是此生烂在泸州,也不会承你的情。我沈家世代书香,这点气节还是有的。”
霍玥闻言,心猛然一沉,虽早已料到沈阶未必领情,早猜到他这般态度,但当这些话真从他嘴里说出时,仍感到锥心刺骨的疼痛。
他嘴唇嗡动,话却哽在了唇边。这世间能这般同他说话的,便只有沈清荷这父兄二人了。若唤作旁人,早已化作北镇抚司牢狱里的一张人皮。
“沈氏清荷,自愿嫁与霍玥霍成珏为妻,不论父亲是否应允,我心意已决,”沈清荷语气郑重,瞧霍玥身体微颤,拉住他藏在衣袖里的手,与他十指紧握,“我与霍督主即将成婚,便在此告知父亲,并非同父亲商量的。”
“不孝之女……不孝之女!你比你娘,当真有过之而无不及!”沈阶已然怒不可遏,只抬手扶额,“你既如此执迷不悟,我便呈请族中长辈……将你自我沈氏族谱中除名。”
在本朝,不论高门大户,亦或平民百姓,女子不可入自家族谱,便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而沈氏嫡女清荷,自幼才名远播,德行兼备,学识修养尚在其兄沈清彦之上,族中长辈便破例让她入了族谱。
世人眼里,这既是对她才德品性的肯定,亦是一份至高无上的殊荣。便是霍玥这般历经风浪巨变之人,亦摆脱不了这般认知。
“菡菡……莫同沈大人这般说话,”霍玥闻言,只觉周心间酸痛难言,“不若……还是依照你之前提及的法子……”
他虽想光明正大娶她过门,却不想她拼着自族中除名的代价,做他的妻子。如此,他宁愿与她藏头露尾地做夫妻,甚至无夫妻之名,两相厮守便无憾了。
“霍成珏,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吗?”沈清荷凝眸望他,眸中有疼惜,神色却坚毅,转而又望向沈阶,“父亲若思虑清楚了,尽管将我除名,我自无异议。只你莫提及我娘,你配不上她。”她眼中分明噙着泪水,却语气沉静,字字铿锵。
“好,你既执迷不悟,你我今生父女情分已尽。”沈阶仰头望天,而后一拂袖衣袖,转身离去。
实则自打他踏入霍府那刻起,就没想过带走沈清荷,不过是抱着父女今生最后一面的打算,见她已然做出抉择,毫不听劝,便弃了她。
“姓沈的,你当真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督主府是你想来便来,像走就走的?”福宁怒斥道。
乔奇亦怒不可遏,便携左右番子上前,拦住他去路。
“送他出府,莫要为难!”霍玥睨了他几人一眼,沉声道。
乔奇便示意番子们停下动作,让出一条去路。
沈阶再未回头一眼,踏着汉白玉地面,决然离去。
入夜,霍玥伏在案旁,昏暗的橘色灯火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颜上,神色间有歉疚,亦有心痛。他心疾近来将将养好些,这一折腾,又有阵阵钝痛席卷而至。
沈清荷觉出他呼吸沉重,便轻抚他心口和后背,缓解他疼痛,助他平顺呼吸。
“是我之过,令你和你父亲闹到这般境地……”霍玥满心愧疚苦涩,“我一介阉人……如何值得你这般?”
“事已至此,你为何还这般说话?”沈清荷正欲拿起帕子为他拭汗,闻言停下动作,“说了多少回,勿要这般妄自菲薄,你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无论如何,你不该因我……自族中除名。”他垂首敛目,身体却紧绷,藏着对命运不公的无可奈何。
“你怎就不明白?”她神色无奈,“就算离了宗族,离了沈氏,我依然是我,不会因此改变分毫。”
“这一年来,我想明白许多事。人立于世,或许本就不该为宗族礼教所困,他既看重家族颜面胜过我这亲生女儿,将我自沈氏除名,于我而言反倒一身轻松。”她继续道。
“可你不该因我……是我太自私了。”他仍不免自责。他早已孑然一身,旁人如何看他已无足轻重,可她背后是沈氏宗族、世家脸面。
“是你将自己看得太轻,”她抚了抚他冰凉的面颊,“何况我与他早已生隙,闹到如今这步,并非因你。”此言既是宽慰,亦在阐述事实。
“我与宋知砚的婚事,全由他与宋殊一手定下,母亲知我心事,更知宋知砚品性,一直反对这门亲事。那年靖王谋逆,表舅家亦满门被诛,母亲本就悲伤过度,他仍因我婚事与母亲争吵不休。母亲拗不过他,自此抑郁成疾。”她缓缓说起当年之事,语气依旧平静,却满是对父亲的失望。
霍玥一直记得沈清荷母亲方夫人的模样。因方氏的远房表兄便是当年太原卫所的千户贺弘,其父贺昌任指挥使。方家与贺家素来交好,那年方氏携一双儿女前来省亲,二人自此结缘。
在他记忆里,方夫人是位豁达开明的女子,在为女儿择婿一事上,比起家世门第,更看重才德品性。沈氏父子皆反对他与沈清荷之事,唯有她看好他。
“身为人女,本不该说父亲的不是,可时至今日,我是彻底看透了。母亲性情豁达,不拘俗流,他却古板虚荣,心性凉薄,我只叹母亲所托非人。”她打开了话匣子,字字句句诉说着心里话。
霍玥闻言,不禁感慨万千。与她重逢至今,他瞧她跌跌撞撞,步步成长,虽时常语出惊人,却似醍醐灌顶,令他豁然开朗。
“是我想窄了,一直自困自囚。日后,你只是你,我何其幸运成为你的夫婿!”他与她四目相对,神色坚毅,更甚往常。
“有你,更是我之大幸,没有你,便没有今日的我。日后,我不再是沈氏清荷,我是我自己,亦是你的妻。”她莞尔一笑,心下释然却又快慰。
屋内烛火即将燃尽,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二人紧紧相拥。
夜已深了。卧榻之内,犹豫良久,他终于开口道:“菡菡,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霍大督主素来有话直说,怎吞吞吐吐的?”她不由打趣道,“不妨直言,我还能怨你不成?”
“我总觉着,你只似你母亲,与你父兄半分不像。”霍玥便直言道,“实则那年与你相识时,我便觉你只似母亲,不似兄长。”
“这有何不能言的?竟让你犹豫半晌,”她不禁笑了,“我的确肖似我娘,不似他们。从小到大,也不是没有旁人这般说过。我如今愈发庆幸,像我娘才好。”
“其实,你生得也像陆太妃。”霍玥暗道,却未宣之于口。
休养许久,翌日清晨,霍玥便回了宫里当值。
养心殿内,他正俯身呈请赵铎,神色郑重,“陛下,臣意娶清荷为妻,求陛下成全!”
“你呀……”赵铎神色无奈,只事已至此,见他始终心意不改,便道,“朕……准了。”
闻他终于应下,霍玥眸光霎时明亮起来,笑中含泪,显是喜极而泣,“臣……谢陛下隆恩!”他跪伏在地,向赵铎重重叩首。
“起来吧,”赵铎无奈轻叹,伸手扶他起身,“朕是准了,但你莫好了伤疤忘了疼,既要成婚,这夫纲该振一振了,若还叫她欺负了去,如何当得起这提督之名?”
霍玥满心喜悦,只笑道:“陛下尽管放心,她不舍得欺负我。”
赵铎闻言,只觉满心无力,仍沉声道:“往后日子还长,她眼下不舍得,不代表一直不舍得。你得将姿态放高些,能对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