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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老尼净虚

小说:

琏二奶奶重生

作者:

东归屿

分类:

古典言情

王熙凤见了净虚。

她让净虚等了两天。两天里,她把前世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无数遍。她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办——她早就决定了不办。她是在想:不办了之后,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前世她办了,收了三千两,写了一封信,死了两个人。这一世她不办,可净虚不会空手而归。净虚求不到她,就会去求别人。求不到王夫人,就去求贾珍。总有人会接那三千两银子。总有人会写那封信。

那两个孩子,还是会死。

她想到这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她前世杀了两个人,这一世她不杀了,可那两个人还是会死。她救不了他们。她能做的,只是不让自己的手再沾血。

这够么?她不知道。

老尼还是前世那副模样:满面慈悲,一双眼睛却精亮得像算盘珠子。她进了屋,先念了一声佛,又夸了一通二奶奶福泽深厚,才吞吞吐吐道出来意。

长安县有个张财主,女儿许给了长安守备的公子。张财主嫌守备家败落了,想退婚另攀高枝,便托了净虚的干亲——长安节度使云光的夫人——从中说合。可守备家不依,两家闹到了对簿公堂。

净虚说着,偷眼看王熙凤的脸色。

王熙凤坐在那里,端着茶,没说话。

她看着净虚那张脸——皱纹挤在一起,笑得像一朵干菊花。前世她就是被这朵干菊花骗了。她以为那是慈悲,那是出家人的好心。如今她再看,只觉得那双眼睛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前世,净虚拿这话来激她:"若是奶奶管着这事,凭奶奶的才干,不过一句话的事。张家情愿倾家孝顺,守备家也不敢不依。"

她前世心一热,收了三千两,写了封信给云光。云光一封回书,守备家乖乖退婚——张家小姐被逼无奈,上吊死了;守备之子也投河自尽。两条人命,三千两银子。她记得,那封信是她夜里写的,写完了,还笑着对平儿说:"这点子小事,也值当老尼姑跑一趟。"

她也记得后来——那件事过后很长一段日子,她夜里总睡不踏实。倒不是怕,是那姑娘上吊的消息传回来那天,她正给巧姐挑料子做衣裳,手一抖,剪刀把料子剪豁了一道口子。她当时没往心里去,可那道口子,她记了一辈子。

这一世,王熙凤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净虚那张慈悲的脸,心里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前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她以为那是"顺手之劳",以为那三千两是"应得的孝敬",却忘了:她一句话,就是两条人命。

她甚至在想:要是这一世她又答应了,那姑娘是不是还会上吊?那个少年是不是还会投河?历史会不会重演?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当那把刀了。

"师父,"王熙凤缓缓道,"这件事,怕是不好办。"

净虚忙道:"奶奶说笑了。奶奶一句话的事,哪有什么不好办的?"

"师父有所不知。"王熙凤道,"我协理宁国府,正忙得脱不开身。这桩事,牵涉两家体面,我一个妇道人家,不便插手外头的官司。"

"可张家说了,只要奶奶肯管,银子不是问题——"

"银子?"王熙凤笑了。

她笑的时候,心里却在发紧。银子。又是银子。前世她就是为了这两个字,把自己卖了。三千两银子,买两条人命。她到了狱神庙里,才知道那三千两一文不值——她一文没花,全成了罪证。

可她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她说出来,净虚也不会懂。净虚只懂银子,不懂人命。

"师父,您来之前,可打听过长安守备家的事?"王熙凤道,"那守备家的公子,是个读书人,人品端方。张家的姑娘,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两家结亲,原是门当户对的好事。张家嫌贫爱富,要退婚,逼死了女儿,逼死了守备公子——这笔孽债,师父,您敢背么?"

净虚的脸色,变了变:"奶奶这话……"

"师父是出家人,慈悲为怀,不该掺和这种拆人姻缘、逼人性命的勾当。"王熙凤站起身,"这件事,我不能办,也不会办。师父若真为张家好,不如劝张家想开些——退婚退的是一口气,害死女儿,那是一辈子的债。师父,您说是不是?"

净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王熙凤已经端茶送客。

茶盖碰着茶沿,清脆的一声。净虚听懂了——这是逐客的意思。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堆起来,念了一声佛,告退了。

王熙凤看着净虚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那股憋了半天的气,终于出了一半。

痛快。

前世她就是被净虚这张嘴说动的。净虚拿话激她,她心一热,就上了钩。这一世,净虚还是那张嘴,还是那套话——可她不上钩了。她甚至看见净虚脸上那层假慈悲的壳,一点一点裂开,露出底下那个急着要银子的真相。

她不是在拒绝一桩差事。她是在拒绝前世的自己。

平儿送走净虚,回来道:"奶奶,老尼姑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她脸色不好看,是因为到手的银子飞了。"王熙凤道,"她还会去求别人——求不到我,就去求王夫人,求不到王夫人,就去找珍大爷。总有人会接这笔银子。"

"那要是真有人接了,那姑娘……"

王熙凤沉默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海棠。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说什么。她听不清。

她想起前世张金哥上吊的消息传回来时,她正在给巧姐挑料子。那道剪刀剪豁的口子,她现在还记得。她当时没当回事,可夜里翻来覆去,总想起那姑娘的脸——她没见过那姑娘,可她总觉得,那姑娘的脸,跟巧姐长大了有几分像。

巧姐要是长大了,被人逼婚,被逼得上吊——

她不敢往下想。

"我管不了所有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唯一能做的,是不做那把刀。"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并不轻松。她知道自己不是圣人——她前世手上沾的血,洗不掉了。这一世她不沾了,可前世的账,还在。她救不了张金哥,也救不了守备之子。她只能救她自己,救巧姐。

这够么?她还是不知道。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转着另一个念头:

净虚这条路,她堵了。可前世跟她通信的云光——长安节度使——这条线,她得留着。

她让平儿取来笔墨,想了想,没有写信,只让平儿备了一份"年礼",按着往年的规矩,给云光府上送了过去。礼单上,夹了一句话:长安一桩旧事,若有故人问起,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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