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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账房里的刀

小说:

琏二奶奶重生

作者:

东归屿

分类:

古典言情

王夫人的第一刀,来得不算慢,也不算快——正好在省亲的账目交到公中的第三日。

"奶奶,太太传话,说省亲的账目,她老人家要亲自过目。让咱们把这一年的账,都送到太太屋里去。"平儿来报,声音里带着不安。

王熙凤正在理妆,手上的动作没停。

可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平儿——平儿站在门口,眉头皱着,手里绞着帕子。王熙凤知道,平儿怕了。她也怕。

她怕的不是查账。查账她不怕——她前世管了十年账,这府里每一笔银子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她怕的是王夫人查账的时机。

省亲的账目,按规矩,本来就该她管。王夫人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邢夫人刚吃了瘪、宫里又断了赏赐的时候查——这哪里是查账?这是趁火打劫。她知道府里现在入不敷出,知道老太太心情正好,知道王熙凤刚跟邢夫人斗完一场,元气未复。她选在这个时候伸手,就是要名正言顺地把账房的权从她手里收走。

权这东西,收回去容易,再想要回来,就难了。

"奶奶——"平儿见她不说话,又叫了一声。

"送去就是了。"王熙凤对着镜子,把最后一支珠花插好。她的声音很平,可她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可是奶奶——太太这哪是查账,这是要收账房的权啊!"

"我知道。"王熙凤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太太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娘娘闭门思过,宫里断了赏赐,府里入不敷出——这时候查账,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那咱们……"

"账,让她查。"王熙凤道,"不过,送去的那一本,得是我让她看的。"

平儿明白了,转身去账房。

可王熙凤知道,这一步比她想的险。

她让平儿换的那本账,是她熬了两个通宵,一笔一笔重新誊过的。该抹的痕迹抹了,该留的证据留了。可万一王夫人比她想的更细呢?万一王夫人不只是看账面,还要去对账房的底账呢?底账她来不及全换——她只能换送去的那一本。要是王夫人让人把底账调出来一对,两本账对不上,那她王熙凤就是当众造假账。

造假账,在这个家里,是比贪墨还大的罪名。

她坐在妆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那张脸,镇定得像一块石头。可石头底下,是她自己才知道的慌。她这一辈子,从狱神庙里爬回来,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她不知道这刀什么时候会翻过来,割到她自己的脚。

王夫人查账,查了三天。

这三天,王熙凤照常理事,照常应酬,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只有平儿知道,奶奶夜里没怎么睡——她每隔一个时辰就点一次灯,把那本"该看的账"翻出来,再看一遍。每看一遍,她都要问自己一句:这里头,有没有哪里对不上?有没有哪里留了破绽?

她不是不怕。她是怕得睡不着,只能翻账。

第三天夜里,平儿端了碗莲子羹进来,放在她手边:"奶奶,吃一口吧。您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王熙凤看了一眼那碗莲子羹,又看了一眼平儿——平儿的眼圈是黑的,这三天她也没睡好。她心里一软,端起碗,喝了一口。莲子是温的,甜的。

"平儿,"她道,"等这阵过去了,我给你放三天假,你回去看看你妈。"

平儿愣了一下,眼圈忽然红了:"奶奶说什么呢。平儿哪儿也不去。"

王熙凤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手。

三天后,周瑞家的亲自来回话:"二奶奶,太太说了,省亲的账目,大体上还算清楚。只是有几笔采买的银子,数目对不上,太太让二奶奶过去说话。"

王熙凤早等着这一句,笑道:"有劳周姐姐传话。既是账目对不上,我这就过去,当面跟太太说清楚。"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平儿。平儿站在门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紧张。

王熙凤对她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也很淡,可平儿看懂了:别怕。

可她自己,真的不怕么?

她到了王夫人屋里,王夫人端坐上首,手里捏着一本账,见她进来,也不抬眼皮:"凤丫头来了。坐。"

王熙凤请了安,坐下。

她坐得很端正,手搁在膝上,背挺得笔直。可她知道,从她进门到坐下,王夫人一共看了她三眼。第一眼看她的脸色,第二眼看她的手,第三眼看她的眼睛。这三眼,是在掂量她——掂量她是不是心虚,是不是有备而来。

她心虚么?她心虚。可她不能露出来。前世她就是因为露了心虚,才被王夫人一步一步逼到墙角。这一世,她就算心里怕得要死,脸上也得跟没事人一样。

"省亲的账,我看了。"王夫人把账本往桌上一放,"别的还罢了,这采买一处,有几笔银子,数目不小,经手的人,却写得含含糊糊。凤丫头,你管着家,这些账,你心里有数没有?"

"回太太,有数。"王熙凤道,"太太说的是不是这两笔——一笔是八月里采买灯油,支银一千二百两;一笔是十月里采买绸缎,支银两千两?"

王夫人眼皮动了动:"你知道。"

"知道。"王熙凤道,"这两笔,经手的是周瑞家的,账上是'采买',可银子到了哪儿,太太让周姐姐自己说,最清楚。"

屋里静了。

周瑞家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二奶奶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两笔银子,是太太让我经手的,采买的单子都在!"

"单子在,银子呢?"王熙凤不紧不慢,"采买灯油,油行市价,一千二百两能买三倍不止的油。采买绸缎,南边来的缎子,两千两够买一整船。周姐姐,这两笔账,单子上的数目,跟市价对不上啊。"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给王夫人:"太太,这是孙媳妇让人核的市价单。油行、绸缎行、木料行,都问过了。太太要是不信,可以再查。"

王夫人接过那张纸,看了半晌,脸色慢慢沉下来。

王熙凤看着王夫人的脸,心里在打鼓。她不知道王夫人会怎么选——是舍卒保帅,把周瑞家的推出去;还是护着周瑞家的,反过来咬她一口。

前世她没经历过这一场。前世王夫人从来没跟她正面交过锋——王夫人只是在她身后,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权收走,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一世,王夫人终于正面来了。

"周瑞家的。"王夫人冷冷道,"这两笔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瑞家的扑通跪下:"太太!太太明鉴!这两笔银子,是……是二奶奶当年让我经手的!采买的事,都是二奶奶吩咐的!"

王熙凤轻轻笑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

周瑞家的这一咬,以为能把她拉下水。可惜,她咬错了人。

"周姐姐,这话可就不对了。"王熙凤不紧不慢,"我管着中馈,采买的事,向来是过我的手不假——可银子怎么花、花多少,账房有账,采买有单,一样不缺。太太手里这本账,就是证据。周姐姐要说是我的主意,那好——太太,请人把采买的单子、账房的底账都调来,一笔一笔对。对完了,是谁贪的,一目了然。"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周瑞家的。周瑞家的被她看得低下头去,额头的汗都下来了。

痛快。

她看见周瑞家的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那副模样,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狗。前世周瑞家的仗着是王夫人的陪房,在府里作威作福,她王熙凤见了,还得让三分。这一世,她一句话,就把周瑞家的按在了地上。

这才叫本事。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是谁手里握着证据,谁就有理。

王夫人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两下,敲在王熙凤心上。她知道,王夫人在权衡。她要是真把底账调来一对,周瑞家的就完了。周瑞家的完了,王夫人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因为周瑞家的经手的银子,有一半是进了王夫人的私房。王夫人不会不知道。

可王夫人要是不查,今天这关,她王熙凤就过去了。往后王夫人再想用"查账"的名义收她的权,就得先想想——上回查账,查出的是自己人贪墨,这回再查,还不知道查出什么来。

王夫人看着王熙凤,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周瑞家的,忽然道:"凤丫头说得对。账目的事,就该一笔一笔对清楚。"

王熙凤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原处。

"太太圣明。"王熙凤笑着应道。

她退出来的时候,听见身后,周瑞家的带着哭腔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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