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华小学专门在教学楼外，腾出一间独立铁皮房，划给女足专用。
这屋子原本是学校的临时活动室，没有装修，冬冷夏热。
屋里就摆着一个老式炉子，是冬天唯一的取暖物件。
条件简陋得不行，却成了小姑娘们专属的小天地。
平时训练累了，大家能进去歇脚、换衣服、自习，不少人还会从家里带地瓜，架在炉子上烤熟了当零食吃。
在枯燥辛苦的训练日子里，这方小小的铁皮屋，就是她们仅有的一点甜头和优待。
寒训时间固定在下午两点到六点。
每天吃完午饭，马骁然都急忙往学校赶，永远是最早抵达操场的那一个。
她心里门儿清，自己是半路进来，零基础起步。
足球基本功没人能帮她补，唯一的办法就是沉下心、耐住性子，老老实实练，一点点攒球感。
常年练田径，让她的身体协调性、专注力，都远超同年龄人。
再加上遇事爱琢磨、肯动脑，练球的进步速度格外快。
没练几天，范教练就看中了她这份踏实和努力，直接让她当低年级组队长。
带着小队员们集合整队、热身拉伸、纠正动作，给全队做训练示范。
一周后，高年级组的寒训也正式开启。
同样一片操场，两组的训练状态截然不同。
和马骁然年纪相仿的高年级队员，早就脱离了基础训练，开始练进阶内容：
左右交替假动作、跑动中变向过人、双人连续传切、大力抽射、小场地攻防对抗......。
场上节奏飞快，配合打得行云流水，看着格外热闹。
反观马骁然所在的低年级组，每天翻来覆去练的都是最枯燥的基本功：
原地颠球、双人脚弓短传、高低球停卸、障碍盘带......。
看着高年级组流畅的对抗训练，马骁然心里憋着一股劲，又羡慕，又焦灼。
秦钰飘在旁边，认认真真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骁然，我看明白了，她们这套打法是固定的！
你看，她平传给队友后根本不看球，直接前插跑位，队友就知道要直塞，跑动中空档就出来了，这就是默契！
这不就是之前徐岩和10号的配合套路吗？”
马骁然停下颠球，一脚踩住足球，盯着场中训练，语气透着点嘴硬的清醒：
“都是固定模式罢了，实战根本不一样。
比赛里对手不会站着给你传球，都会封堵、逼抢。
这套战术谁都会，拼的是临场变通，没什么好稀奇的。”
秦钰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打趣：
“还在生徐岩的气呢？”
马骁然立刻扭过头，一脸无所谓：
“徐岩？谁？不认识，早忘了。”
嘴上说得干脆，心里早已泛起波澜。
秦钰也不戳破，目光扫过场上队员一次换人调整，眉头微微一皱，困惑问道：
“方才那姑娘好好的，怎么突然被换下？
临阵换将，兵家大忌！
为何两军尚未分出胜负，便频繁撤兵？”
马骁然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
“这不是撤兵！
这叫换人，轮换队员保存体力，好打后面的比赛。
不是一上场就必须从头打到尾。”
秦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在场边裁判手里高高举起的黄牌，好奇追问：
“那这一块黄牌子又是何物？
莫非是军阵的檄文警告，记下此人过错，准备过后治罪？”
“哪有这么严重！”
马骁然扶了扶额头，耐心解释，
“黄牌只是警告，再犯就给红牌，直接罚下场。
不是拿文书记过。”
正说着，一名队员把球踢出边线，队友双手举球准备掷边线球。
秦钰眼睛一亮：
“哦！跑球赛！
不对，她是双手抛球，这是抛石击敌之计？
借着抛掷远距送球，用来开辟阵前通路？”
“哈哈，什么抛石击敌，这叫边线球！”
马骁然被她这套古代战场解读逗得忍不住咧嘴，
“就是把球扔进场内重新开打，不是投石攻城。”
秦钰轻轻点头，上次去看比赛，只关注氛围了，没有认真琢磨规则。
她默默记在心里，随即转回认真的模样，轻声鼓励她：
“罢了，是我以古度今。
这足球和蹴鞠的确又像又不像。
规则可以学，但技巧没有捷径。
你好好练，以后在她的领域，堂堂正正赢她一次就行。”
这句话刚好说到了马骁然的心坎里。
她颠球的动作猛地一顿，眼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是啊，之前的输赢根本不算数。
上上次她靠耍赖勉强赢了一局，上次又被徐岩找补了回来。
从头到尾，她就没真正、光明正大地赢过对方。
“对！”
马骁然攥着一股劲，暗暗给自己打气：
“下次我就在足球场上正大光明赢她！
还要把创可贴贴她脑门上！”
话音落下，她抬脚把足球垂直踢向高空。
足球腾空飞起，稳稳下坠，马骁然精准卡位、身体微扣，脚内侧轻轻一卸，皮球稳稳停在脚下，纹丝不动。
紧接着她立刻启动，绕着操场上的障碍连续盘带，最后一步稳稳停住球，稍作调整，脚背绷直，一脚大力抽射。
“砰~~”
足球重重砸在围墙之上，清脆的响声传开。
这一声，是给自己的鼓劲，也是一场无声的宣战。
临近年关，寒训慢慢步入尾声，低年级组不少小队员陆续退队、停练。
大多都是家长不放心，怕踢球耽误学习，也怕小姑娘们吃不住风吹日晒的苦。
新鲜劲一过，没人督促，不少人就不愿坚持了。
原本二十多人的梯队，最后留下来的，只剩五六个孩子。
人手太少，没法单独分组做系统训练，范教练只能把高低年级组合并，全队二十来人共用一片操场训练。
合并之后，实力差距被赤裸裸摆在眼前。
球感、盘带、传射等基本功，马骁然在队里完全不占优势，属于下游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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