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径基地的第五次周测如期开跑。
马骁然没有归队。
马导站在起点，望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转头和陈导对视一眼，两人皆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助按照队内正规流程，几番尝试都没能联系上小叔，只能找到推荐人牛老师说明情况。
走完所有手续，正式为马骁然办结退训。
大半个月的市田径集训，到此彻底画上句号。
看完球赛返程的出租车上，小叔专心开着车。
马骁然靠在副驾，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绿茵场上的画面。
沸腾的看台、默契轮转跑位的球员，还有秦钰在球场光影交错间骤然顿悟的模样。
小叔余光瞥见她眼底藏不住的光亮，没有顺着她的兴致夸赞，反倒语气沉了几分，认真跟她交底。
“骁然，小叔跟你说点实在的。
的确，今年甲A球市火得离谱，大市的男足，赛季一路不败，估计今年还会拿下冠军。
每场比赛也都座无虚席，几万球迷现场助威，各大商家挤着抢赞助、投广告。
现在的男足，不管名气大小，待遇、补贴样样齐全，出路看着特别宽。
但这些都是男足拥有的！”
马骁然把手揣进兜里，轻轻攥住白杆球，转头看向小叔，语气带着几分困惑：
“那女足呢？
好像，还真的没听过女足的新闻报道，上次在基地打过一场友谊赛才知道她们，还闹得不太愉快。”
想起那场乱糟糟的跑球赛，她无奈弯了弯嘴角。
“其实大家都知道女足特别厉害！
男足就是国内热闹，一直没冲出亚洲。
可为什么，这么强的女足，连一点热度都没有呢？”
小叔轻轻转动方向盘，语气满是唏嘘：
“今年女足在亚特兰大奥运会还拿了银牌，是实打实的世界级成绩，可国内关注度寥寥无几。
国家队尚且如此，更别说国青、市队这些基层梯队了。
没人看，就没有商家愿意赞助，所有经费全靠体委和足协硬撑着。
队员装备陈旧简陋，外出打客场比赛，经常挤绿皮火车赶路。
大部分队员没有基本工资，好多真心热爱踢球的姑娘，一边训练，一边靠家里贴钱坚持，过得特别不容易。”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马骁然一眼，把最现实、最残酷的话提前摊开：
“田径苦归苦，只要熬出成绩、跑出名次，就能拿到机会，算是有奔头。
但女足不一样，吃的是童子功、是技术、是团队配合。
你个人耐力再好、跑得再快，没有队友互相配合，照样出不了成绩。
这条路比田径更苦、更迷茫，不定因素更多！
男足有热度、有资源、有出路。
女足机会稀少，但队内竞争半点不比田径轻松。
足球不是单靠熬就能赢的运动。
能不能上场，还牵扯着人脉疏通，踢得好也未必有上场机会。
你马上六年级，零基础从头学，年纪本身就吃亏。
一时喜欢撑不住长久，这条路太熬人，很容易半途而废。
你真的想好了？”
马骁然下意识转头看向后座。
秦钰微微歪头，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低声在马骁然耳边道：
“听起来，这足球倒像古时合战，讲究列阵呼应，并非一人冲锋便能定胜负。
若队友阵脚不稳，单人再能奔袭，也难破敌。”
她顿了顿，又淡淡一笑，
“只是不知，这球场上的‘阵型’，和军中的步卒队列，是否同理？”
短暂沉思过后，马骁然用力点头，眼神格外坚定。
“应该是一样道理！
小叔，我想试试！
我想真正体会一次，团队并肩、互相兜底的感觉。”
“行！”
小叔干脆应下，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小叔帮你想办法、找门路。
这几天你安心在家休息、备战期末考试，别的不用操心，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将马骁然送回家后，小叔重新按下计价器出车，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脑海中不断搜索着哪个朋友可能和女足有关。
“女足？”
忽然他灵光一闪，立刻把车停在路边。
伸手翻开副驾的储物盒，里面乱糟糟堆满票据、零钱和修车单据。
他想起上上周接过一单预约生意，载过一位中年客人，两人一路相谈甚欢。
对方下车前，硬塞给他一张名片，自称是市女足教练。
开出租车常年接触各色人等，互换名片、留存传呼号，方便后续约车，是行业常态。
他当时没放在心上，随手塞进盒子，转头就忘了。
小叔心急地翻找一通，终于从一堆废纸里，摸出那张薄薄的纸片。
纸面字迹清晰利落：市女足总教练，王德发。
接下来几天，小叔跑完活就四处找公用电话亭拨号联系。
几经周折终于接通，工作人员告知，王导带队外出参加国青赛了，不在本市。
对方特意交代，王导早有嘱咐，若是有人想入队试训，直接联系范老师，随即给到一串座机号码。
这正是振华小学的电话，也是市女足二线的专属基层训练点。
小叔一刻没有耽搁，直接开车赶往振华小学。
接待他的是学校体育组的范教练，同时兼任女足二线梯队教练，性格爽朗实在，半点架子没有。
听完小叔的来意，范导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
“我们队里的孩子，大多二三年级就开始足球启蒙，最小的一年级就入队训练。
你家孩子马上六年级，零基础起步，说实话，年纪确实偏大了。”
但他没有直接回绝，反而给出了最贴合实际的方案：
“想练也可以，没法按年龄进常规一队，只能跟着低年级梯队一起练，从最基础的动作学起。
现在临近期末，训练全部暂停，要等寒假才恢复开训。
想报名的话，假期前过来登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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