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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女生总是会吸引人的视线,竹音起初并没有把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当回事,她不喜欢揣测别人的想法,自然也不想探究多出的目光到底蕴含着什么。
但她也清楚变故应该就发生在那天汇演之后。
被别人情书塞到烦的节骨眼,涂骆闻重新回到学校,与高晨航不同的是,涂骆闻是中考正式录取到临溪,完全不需要看谁的情面,哪怕他坚定要走艺考这条路,文化课也相当过关。
涂骆闻去北京集训了一年多,考虑到身体原因又重新回到绥屿继续读书,竹音以为他就此会留在北京。
没想到他回来继续念书。
她不主动过问别人的私事,倒是涂骆闻回来第一天走到她座位旁边,开玩笑问她想没想自己这个朋友。
他们线上交流不算多,偶尔分享一下生活和趣事,谁要是看到了就回复一下,各自忙各自的,没看到也不会生气计较。
竹音捏起桌斗里的一摞情书,说自己现在可没时间想人。
涂骆闻问起,才知道这种情况。
两个人幼儿园就认识,运动课小朋友三三两两凑都在一堆玩,涂骆闻有先心病,会经常导致他不舒服。有次课外活动时间,他一个人坐在一边身体蜷着,脸上明显不对劲。
他身体很弱,嘴唇发白,额角布满冷汗。
竹音独自坐在秋千上晃悠腿,很敏锐注意到,及时向老师报告,赶紧联系急救人员将涂骆闻送去医院。
事后涂骆闻妈妈盛芸提礼物来道谢,两家才真正熟悉起来。
竹音一次主动开口,问那群在一起玩的小孩,可不可以参与他们捉迷藏的游戏。
那群小孩和她不熟本不想带她玩,结果有人起了捉弄人的心思,找人的小孩使坏心眼故意没找她,竹音也倔,就一直蹲在草垛里,夏天被咬了一身包也没吭声。
她也许是猜到交出的真诚被人弃如敝履,又或许是对方只是没找到她,最后还是涂骆闻发现草垛外的一小截裙摆,紧忙把她拉出来。
涂骆闻偶然听到那群小孩的捉弄,赶紧去找竹音,拉着她过来和那群小孩对峙,说你们这样做得不对。
他又喊来老师了解前因后果,找人的那个男生起初还不承认,结果撒谎把脸憋得通红,老师还有什么不明白,转头认真教育那几个小孩。
竹音看到自己胳膊上被咬的小红点,心底没什么委屈感,在想回家怎么和爸爸妈妈解释。
那时候的竹音心里蒙着一层磨得发亮的天真,看什么都有种童话里出现的水晶球滤镜,她不是被爸妈保护得太好,是始终都有一份对于陌生的信任。
这是她本性的温良。
哪怕很小,哪怕结果证实,会让她失望。
她也会觉得,事关键是在人为。
事情本身值得信任,也许只是碰见的人与其并不适配。
也许换一个人,结果会完全不一样。
所以当时即使知道他们是故意的,竹音也没有悲伤或者气愤的情绪,只是担心妈妈看见她身上咬的一身包以后,会露出怎样担心的神情。
这次的人不值得,那她就把真心留到下一次。
因为这事,竹音也记得涂骆闻的仗义执言,妈妈也会多准备一份小吃,让竹音在春游时带给他,妈妈和她说,音音,我们要对帮助过我们的人多存一份善意。
家庭教育润物细无声,她骨子里的温良,是父母带给她的。
一路成长,竹音划定朋友的范围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她的信任开始变得有选择性,给自己愿意相信的人,她整个人都认知和发展都开始重塑,变成她最满意自己的模样。
竹音觉得,她一直在变。
但也有东西贯穿始终。
竹音讲这些事和涂骆闻讲。
朋友之间的相互了解,有些想法,有些话不必明说,涂骆闻回来听她说的那些,回去想了想,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问需不需要帮忙。
涂骆闻还怕她误会似的,多发来一句。
反正只有你我清楚,只是朋友嘛。
只是朋友。
竹音记住,然后缓缓打下一行字。
“谢谢你了。”
后面几次,两个人坐在一排吃午饭,晚饭后一起往教学楼走,很难不被人看见,于是同学们之间传开,说他们可能谈恋爱了。
而故事漩涡最中央的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仿佛未觉这份变化,哪怕他们在和朋友一样相处,本身并无逾矩,可因为性别的不同,也会让人戴上有色眼镜去看。
竹音的桌斗渐渐没人再往里面塞东西,她也不会将夹在卷子里的信封带回家,所以她才在三个人相处的时候里说出那句“同学们不这么认为,这就够了”。
年级里传来传去的话,大多也没有实证考究,单凭臆想就能推断得“差不多”。
竹音落得清净的同时,想起自己之前往书包塞卷子的时候没注意把信也给夹进去,有次迟嘉言回来帮她看题,拎出卷子时信封正好砸在地面上。
啪的一声。
那是她很少出现的尴尬时刻。
迟嘉言帮她捡起来递还过去,什么话都没说。
竹音接过直接压在课本最下面,第一次觉得她不能再被这些东西影响了。
哪怕心情毫无波动,哪怕她并不在意,可是被迟嘉言看到了。
一种很难形容的心情占满胸腔。
他不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竹音捏紧手指,某处齿轮咬合开始错位。
之前给她塞的一些,竹音只打开看了名字就还回去,但时间长她也会烦,这件事上好像人和人的沟通并没有用一样,难得让她生出了浅浅的厌恶。
被人注视太频繁是会让人生出讨厌之感的。
竹音在学校里除了挽妤和涂骆闻,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朋友,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挽妤喜欢去打排球,竹音就一个人找个阴凉地坐下,翻看手里的单词本。
也有过几个抱球的男生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玩的,竹音盯着领头男生微微涨红的脸,说不用了。
男生说不出话,其实他刚才注视了她半天,竹音一直低着头看单词,学生时代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青涩,仿佛只有她把面上的青涩削成薄薄一层,剩下的全是疏离和冷淡。
偏偏还拥有上镜都足够好看的一张脸,不笑的时候看人,心头的风声静止一瞬,然后更强劲的暴风卷起,刮得人短暂陷入断片。
竹音是很拿人眼球的漂亮。
更何况那场阴差阳错的替场舞,无形之间为她收获了很多关注。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那男生球服被猎猎的风吹得直往一侧偏,竹音喊住他,问为什么要喊她去玩。
她坐得这么偏,存在感几乎为零。
她静静呆在那看自己的东西,和谁的交际线都浅得几乎透明,无意与其他人有过多的联系。
对方稍微愣了下,说想和她交个朋友。
身后他的“弟兄”起哄说是想交个女朋友吧,同时几乎全都把视线汇聚在她身上,那个字咬得很重。
竹音蹙起眉,对这种起哄很反感,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对方像是窥见她和平时完全不同的一角似的,刚才的紧张散去些许,“你成绩很好,也很。”他卡了一下壳,“厉害,所以想和你认识一下。”
很单薄的一句话,符合一个人对一个人最浅表的印象,她并未往心里去,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循着之前自己设定好的路继续走。
她没有停下来接受别人审视的时间,她脚下的路从未平坦,她手中的伞也始终要握紧。
因为伞一旦掉下来,不会等她重新拾起,身上就会被瞬间淋湿。
雨始终在下落。
不会等她。
-
服用一周褪黑素,竹音发现她不怎么做梦了。
这是件好事。
她不喜欢做梦,梦里梦来梦去就那些旧事,混着记忆深处最让人伤心的回忆,梦化作钩,把那些早就被海水腐蚀的沉船残骸重新捞上来。
碎得不成样子,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她。
每次做那种大起伏的梦都会让她陈年的关节痛复发,然后被疼醒。
竹音把妈妈寄回来的暖宝宝都用来贴膝盖和手肘,靠着一箱暖贴,一个又一个冬天才挺过来。
有褪黑素的作用,睡眠质量提升,这也让她需要多定几个闹钟,因为有时候一个闹钟喊不醒她。
之前她睡眠浅,一个倒是够用。
每次吃完,她都藏在书桌抽屉里的最深处,尽管迟嘉言不会来翻她的东西,但她还是往很里面藏。
像是一件不愿让人窥见的心事。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三月初春,刮脸的风里开始混着一丝暖意,竹音把围巾摘掉放在家里,无声地向春天宣告欢迎你的降临。
竹音上个学期提交不跑操的申请,正规流程批下来以后,第二节课下课的时间归她自己支配。
大课间要求下课就要去操场集合,因此值日生来不及擦黑板,竹音没有说,默默给擦掉,没有计较当天是不是他们组当值。
无声的奉献没人专门注意过,自然也没有人对她说一句谢谢。
这个时间段整个楼层空空荡荡,零星只有查卫生的几个同学路过,这方面一般也不会特别严苛,故意和人过不去,竹音通常一般都在检查同学来之前擦干净。
今天刚擦一半,竹音就听见有人在喊她。
“诶。”
竹音看向倚在班门口的人,重新收回目光,仿佛没看见他一样。
高晨航见她不搭理自己也不生气,把塑料板夹塞到腋下,走得近了点,下巴往黑板上抬抬:“这是不是该扣分啊。”
他又指指刚擦过还没完全干的粉笔白痕:“这也得扣分吧。”
竹音不知道今天检查卫生的人是他,她也没兴趣了解他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上来的,手上擦黑板的动作没停:“随便。”
“你这么没有集体荣誉感啊,这都不在乎。”
高晨航觉得她真有意思,不管他说什么她永远都是这种爱答不理人的神情。
越是平静澄澈的水,有人想爱护,有人却想试图搅浑。
“让一下。”
竹音对这种人多搭理的心情都没有,他站的位置还有没擦过的板书,竹音提醒一句,但他明显没有往旁边走的意思。
他跟没听见一样还在那不挪开,竹音冷着脸,直接将板擦扔下,剩下的一半也不擦了,直接出去洗手。
全程没再和他交流。
竹音从卫生间回到班级,隔着玻璃看见高晨航在翻她桌面上的笔记本,她原本打算擦完黑板就收起来的。
那里面有什么只有她最清楚,竹音看到那瞬间血液直冲大脑,她冲进去把笔记本从他手里抢回来。
夹在本子里的红包一瞬间掉在地上,竹音快速蹲下捡起,下意识藏起来。
“你干什么!”
竹音抓紧本子,声音比平时要大许多,圆形的瞳孔有一瞬间紧缩,情绪的平直线在这一刻发生波动。
高晨航发现她情绪突然就变了,意有所指看了眼她抓在手心里的东西,突然笑了:“你带这么多钱来学校?不怕被人拿了?”
竹音稍微平复心绪,眼神很冷:“和你无关。”
“你很爱动给人东西么。”竹音问他,把红包重新塞进笔记本里,捏得很紧。
说这话时,她看都没看高晨航,开始整理桌上的东西。
“你本子掉了,我好心给你捡起来。”
“什么叫动你东西。”
窗外没有一点风吹进来,她书桌旁边还堆着课本,几乎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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