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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油皮红包

小说:

如果你是船

作者:

听喃

分类:

现代言情

14/

晚上十一点半,竹音学习工作收尾得差不多,稍微归拢一下桌面上的课本。

指尖顺平被她胳膊压折的书页。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竹音这才看见涂骆闻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她刚学习,手机静音,所以并没有看到。

“今天听你们班同学说有人去找你麻烦了?”

“那个新转来的学生?说是成绩不够通过别的途径塞到你们班的,一塞就是重点班,看来他家里对他期望还挺高的。”

“据说他之前在北京读书,按理说不应该往这边转学的。”

“我托那边的朋友问一问,看看能不能了解一下。”

“……”

竹音认真看完消息,回了个好字。

想到高晨航挑的那个时间会被人看到,加上当时教室里还有人没走,他们的对话内容完全有被传播的可能,稍微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传播的速度有点快了。

她对别人的事情向来没有多了解的兴趣,只是这件事算起来也牵扯了涂骆闻,上次在图书馆她提起这件事,对方并未说什么,也说当时自己也是同意的。

他这么说归说,竹音确实因为这个事后悔过。

“没什么事,我今天已经和他说清楚了。”

“嗯。”

“晚上有人陪你回家吗?”他问。

“有的。”

“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和我说。”

对方发完这句话也有所停顿,然后发来一句——

“谢竹音同学,这是朋友的约定。”

朋友的约定。

朋友。

一小簇火苗在心底燎起,猝不及防的,她被烫了一下。

一个人在雨里走得久了,确实会让自己短暂忘却这些丝丝连连的关系。

尽管她心里有自己认定朋友的一套金标准,也的确将他纳入了这个范围内。

倏尔提起的那种感觉,还是和无声的默认不一样的。

竹音退出聊天界面,发现微信后台多了一条好友申请,她点进去,看到名字之后并没有通过。

在重新关掉手机之前,她点开妈妈的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几分钟手机还是没动静。

竹音把手机搁到一边,拿着毛巾去洗头。

湿着头发出来时,迟嘉言正在客厅倒水喝,手中摸索着玻璃杯,见她包着头发出来,眼神往上带一下,才落到她脸上:“要不要吹一下。”

“我擦擦就好了。”竹音把挽上去的睡衣袖子拉下来:“太晚了,吹风机声音太大了。”

迟嘉言把玻璃杯搁在餐桌上,单手招呼她:“过来。”

他另一手把桌子底下的红色板凳拖出来,显然是打算让她坐下的。

“坐这。”

迟嘉言抬腿往屋里走,从自己的衣柜里拿了一条毛巾,走回到她面前。

“干发帽解一下。”

竹音双手放在膝盖上,板正得像个小学生,看着他没第一时间动,好似在发愣。

“是新的毛巾,我没用过。”

他解释一句。

竹音发现什么,本来微微前倾的上半身忽而直起来,“你要给我擦头发吗?”

“还不够明显?”

“噢。”

竹音双手绕到脑后,把干发帽打开,她头发盖过肩膀,湿发一绺一绺铺在肩头,像钢琴上被阻隔开的黑键。

迟嘉言手快,在她把头发放下来以前先把毛巾垫在她脖子上,不至于洇湿衣服。

他拿了好几条准备着,随手码在桌边,手指从她发根拢起一小部分,隔着毛巾给她擦,将发上的水分吸干到毛巾上。

触摸头发是有感觉的,迟嘉言干燥的手指横着扫过她脖颈,和连着发根处的皮肤紧贴。

毛巾是单纯的香皂香,混着点苦薄荷味,没有因为搁置而染上其他味道。

突然就有点困。

竹音微垂着头,后颈带起背部一连串地过电,纤羽一般的睫毛和潮湿的刘海尖互相对戳,像两方势力在抗争交战,偶有发丝戳进眼睛里,带起不可抗的痒意。

迟嘉言干燥的指腹在触碰过她的头发后沾上零星冰凉的潮湿,贴着她头皮或者颈后的皮肤擦过,看不见的电流在她体内蛇形游荡。

她难得有坐立不安的时候,脚趾都下意识蜷起。

竹音双手攥着还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捏得稍微有些紧,手背的骨骼突出。

迟嘉言没有注意她攥紧的手,他专注给她擦着头发,擦完几绺他顺手和其他还没擦干的分开,露出她的一小段脖颈,棘突明显,皮肤微微绷紧,可见青色血管。

“最近学习累吗?”

寂静的空间里,他开口。

“不怎么累。”

“有些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和我说,或者有别的心事想倾诉,都可以。”

迟嘉言说这些话之前是认真想过的,但是他也知道竹音不怎么表露自己的情绪和心事,人和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没想过主动从她那知道什么。

他站在她能看见自己的地方就好,只需要无声去做那些能让她轻松一点的事就好,让她能够平稳生活,做那些埋藏在生活和平静之间的接壤和镶嵌。

让她过得顺利一点就好。

迟嘉言这么说,其实也是想让她没那么紧绷,转移一下注意力。

竹音盯着房间里的某处,直到视线成为一个虚焦的点,这才眨眨眼,缓慢稀释他话里的意思。

今天已经是第二个人对她说类似的话了。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好像也不是。

那为什么那么多好意和关心全都涌上来了。

她张张嘴,意识自动流淌出来:“什么都可以么。”

迟嘉言梳头的动作停顿一瞬。

“嗯。”

“什么都可以。”

竹音略作沉吟,声音再度扬起。

“今天有人往我抽屉里塞东西了,我退回去拒绝了。”

“塞的什么。”

“情书之类的。”

“我简单看了一眼,从网上抄的,段和段之间都连不上,看起来更像恶作剧。”

“试探我反应的那种恶作剧。”

竹音笑得随意,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小孩把戏。”

“经常有人往你课桌里放么。”

迟嘉言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竹音摸不到他语气里的情绪,感慨似地叹口气:“是啊。”

他知道过一次,没想到还有很多。

迟嘉言把她的头发擦个八成干就收了毛巾,竹音还维持坐的姿势,他已经蹲在她面前,胳膊肘顶着膝盖,从下向上接她的目光:“会影响到你正常学习和生活吗?”

“之前有点烦,现在还好。”

竹音如实回答,确实她和涂骆闻走了近一些以后,感觉身边确实清净不少,可能是通过这种捕风捉影自己浇灭了想法,没有什么人再往她桌斗里放东西。

她始终都是一个态度,明确拒绝,不留余地。

没有人会在她身上停留似的。

她觉得自己这样一直走就好,不要再有什么在她身上停留。

停留。

竹音眼前一晃,晃到正月初一那天,坐在出租车的后排的自己,冰凉的雪拂面,像在接触一个崭新的世界。

她当时想的是,这是为数不多停留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了。

迟嘉言窥见她眼底的不在意,知道这件事实际并没有太影响到她。

但她在出神,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你没和我说。”

迟嘉言忽然说起。

“我自己能解决好。”她语气笃定,像在说一件自己很有把握的事。

竹音起身,内扣的发尾像小钩子,挠了一下他的掌心。

迟嘉言放下手,掌心烫得惊人。

……

十二点已过,竹音重新坐到桌前,笔记本对半摊开,油皮红包有字的那面朝上搁在旁边。

竹音坐在桌子前,头发顺着肩膀滑下去,她兀自坐了会儿,重新把红包夹进笔记本里,然后放回书包。

顺手从包里摸出那瓶早上从快递盒里拆开的褪黑素。

她拆开吞了两粒在嘴里,像是在嚼果味的软糖,淡淡的甜味让她封印在骨子里的那股嗜甜劲儿又涌上来些许,于是又喝了半杯水。

竹音坐在床边缓了会,把褪黑素放在书桌抽屉的最里面,收回手时磕到桌角。

轻微的疼痛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似的。

甚至不会去平分她的意识。

竹音瞅见桌角里她之前塞过的小纸条还在,她犹豫片刻,没有选择把纸条抠出来。

嘴里的甜味还没消散,好像缭绕她的一场虚幻美梦,竹音靠在墙上闭了闭眼,伸手关掉台灯,身体缓缓下沉。

一夜无梦。

-

竹音第一次被人塞东西到桌斗是军训汇演之后。

一次阴差阳错,走上了一条本该与她无关的轨道。

军训汇演安排在方队展示的倒数第二天,每个班安排一个节目,合唱或者集体出个小品之类的。

挽妤和竹音在一班合唱,被安排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熬过了结束,同学们往后台下场时,竹音被一位老师喊住。

急急忙忙地拉她帮忙,说后面准备舞蹈的女生突然腹痛,已经送去医院了,另外这个班差一个跳舞的学生,问她能不能顶上。

竹音稍微愣了下,缓缓说:“老师,我不会。”

她为数不多撒的谎被人戳穿。

老师正视她,问她是不是曾经获得过玉兰艺术节的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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