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府夜里也不缺轮值侍从，且春和院本就是早已布置好了的，很快便收拾妥当，萧慕忱将人直接抱进了正屋。
宫中离得不远，没过多久，值夜御医也赶到了，见床榻上隔着帷幔露出一截女子的纤白秀腕，他心中微讶，但很识趣地不多问，只恭恭敬敬放下药箱，垫了方帕替她诊脉。
萧慕忱抱臂立在一边看了半晌，终于等到御医收回手，迫不及待问：“如何？”
御医站起来行礼：“回殿下，姑娘乃是胃疾发作，急火攻心之下疼痛加剧，导致昏厥，并无性命之忧。”
“胃疾？”萧慕忱很快联想到那碗荔枝酥山，“可是吃坏了东西？”
御医摇了摇头：“并非一时吃坏，姑娘这胃疾应是旧症。”
“旧症？”萧慕忱眸色微沉。
“是。”御医道，“看脉象，这毛病怕是已经有些年头了，发作起来便是腹痛难耐。胃疾切忌饮食不规律，更不能空腹进食生冷之物。”
萧慕忱指尖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空腹受凉是因他带的酥山，急火攻心是因他同她拌嘴。沈绫音今日之苦，岂非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可有痊愈之法？”
“殿下，臣可尽力一试，不过十年以上的顽疾只能一点点调养，急不得……”御医说完，小心翼翼看了看殿下脸色。
萧慕忱神色没什么波澜，却也没接他的话。
御医双膝一软正想跪下，萧慕忱适时虚扶了他一把。
“本王知道了，有劳你。下去领赏配药吧。”
……
意识逐渐回笼，沈绫音首先感觉到的依旧是一阵绞痛，像有双手在她腹中攥紧。
她蜷起身子，疼得闷哼一声。
“姑娘醒了！”床边响起几个小丫鬟清脆的声音，“快去请殿下！”
沈绫音无暇睁眼去看是谁，难耐地翻了个身。
不多时，珠帘被人掀开，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沈绫音？”
她下意识想起来回一句参见殿下，可实在是痛得要命，兼拌嘴的余气未消，又担心萧慕忱过来是要找她算账，索性破罐子破摔，捂着肚子往大床最角落缩了缩，只留给外面一个单薄的背影。
萧慕忱似乎并未在意她这点无礼，听得他问侍女：“不是已经把药喂下去了吗？”
侍女怯生生道：“是，殿下，姑娘已经服过药了。”
萧慕忱皱眉，“都一晚上了，为什么还痛？”
他吩咐道：“都去外面守着。”
几人连忙应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也掩上。
“喂？”萧慕忱撩开衣摆在床边坐下，“你怎么样？能不能转过来让我看看？”
沈绫音闭着眼睛装死。
萧慕忱等了等，见她始终没反应，索性长臂一伸，将缩在最里面的人连被子一块捞了过来。
“疼得动不了了？”
沈绫音腾空一瞬后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压抑在喉中的呻吟忍不住溢了出来。
她有气无力道：“殿下，非礼勿动。”
萧慕忱嗤道：“你我之间还讲这些啊？”
沈绫音气结。这话说的！
萧慕忱不再逗她，伸手将她低埋着的脸轻抬起来些，才发现她脸色依旧白得吓人，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冷汗，眼睫也湿漉漉的。
“告诉我，”他顺着她额头轻轻擦掉那些汗珠，“有没有比昨晚好一些？起码让我知道这药是否有用。”
腹中绞痛一阵猛过一阵，沈绫音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这时才明白过来，他不是要收拾她，是要为她治病。
“殿下……请人……为我开药了？”
“嗯。”
沈绫音摇头道：“不行的……”
萧慕忱手上一顿，“什么意思？”
“我吃了自己的药才管用。”她疼得说话都费劲，只能断断续续道，“别的药……都不大管用。”
“你自己带药了？在哪？”
沈绫音闭着眼睛想了想，意识已经被疼痛搅得有些混乱，好半晌才小声道：“在……我的妆匣第二层抽屉里。”
她的箱笼已经被全部搬到了春和院，萧慕忱没叫人，轻轻放下她，自己转身去找了。
趁着他找药的间隙，沈绫音用被子蒙住自己盘算起来。
萧慕忱似乎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虽然她仍有点生气，不过还是惜命要紧，或许她可以装装可怜，勾起他的愧疚之心。
“是丹药？”萧慕忱远远地问。
“对，有劳殿下……”沈绫音掀开被子，软绵绵地回应。
不对，她的屋子没有很大，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这样远？
她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睡的不是从前那张床，这张明显要华丽舒服得多，床外的景象也全然陌生。
还未等她仔细琢磨，萧慕忱已经拿着药和水回来了。
他没有将药递给她，而是扶起她靠在自己怀里，将药送到她唇边。
沈绫音如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完全无心扭捏，直接张嘴将药含入口中，唇瓣无意间擦过他的指尖，带起一丝微凉触感。
她浑然未觉，只急着抿了一口他递到唇边的温水，将药咽了下去。
她本想躺回枕上，但萧慕忱搂得她很牢，她便也懒得挣扎，阖眸靠回了他怀里。
萧慕忱垂眸看了一眼指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这药多久能见效？”
“很快。”
他的怀抱宽阔温暖，还有清浅好闻的沉水香味，沈绫音靠了一会儿，竟渐渐有些舍不得动了。
没过多久，腹中的绞痛感便一点点缓和下来，沈绫音终于舒了口气。
萧慕忱察觉到她不再像方才那样紧绷，低声问：“好些了？”
“好多了。”沈绫音睁开眼睛，扭过身子抬头去看他，只是这个姿势离得太近，她仰起脸，也只能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脖颈，以及微微滚动的喉结。
她眨了眨眼，轻声道：“谢谢殿下。”
“谢我干嘛，”萧慕忱有些不易察觉的不自在，没有低头看她，“此事因我而起，我自然该管你。”
沈绫音摇了摇头，毛茸茸的发顶蹭到了他下巴，“不怪殿下，我胃疾就是这样的。”
“不能吃冰为何还要贪嘴？”
沈绫音慢悠悠道：“殿下给的当然要吃。”
萧慕忱还是没忍住，低下头同她对视，娇美女子的眸光湿润清亮，好看的桃花眼因为昨夜哭过仍泛着淡淡粉红。
他不敢再抱下去，缓缓松开臂弯，“你若喜欢吃甜的，下次让御厨做热糖水给你。”
沈绫音顺着他的力道躺下，“殿下不必费心，我不吃了。”
“本来就这样瘦，在景王府更吃瘦了，传出去说我苛待你。”他似笑非笑。
沈绫音也笑了笑，他紧接着道：“你的胃疾怎么回事？吃得少是于此有关？”
“是，”她委屈巴巴地说，“从小练舞又练身手，很费力气却不许多吃，饿得慌，时间一长便落下病根了，想多吃也吃不下，吃多吃少吃坏都要痛。”
越说到后面，萧慕忱脸色越不好看，她看在眼里，心中窃喜。
不过她说的是实话。
萧慕忱：“为什么不许多吃？”
“怕身形走样吧，主子说做头牌必须如此。”
萧慕忱“啧”了声：“哪门子主子？不许这么叫。”
“哦，好的，殿下。”沈绫音不理解怎的又惹他不满了。
她分析，也许是他觉得除了陛下和娘娘，无人有资格在他面前称主子。
最后得出结论，这殿下架子真大。
他拎小猫似地拎起沈绫音一节藕臂，她胳膊纤细修长，柔若无骨，肌肤莹润细腻，连腕骨的弧度都生得漂亮，紧致得没有一丝多余赘肉。
萧慕忱垂眸打量片刻，明明怎么看都觉得顺眼，偏偏故意道：“你前东家真是把你养得很差。”
“差？”沈绫音肚子已经不痛了，她一下子坐起来，“小女长得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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