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赶在大雨追来的前一步,驶出了烟雨江南的凄美,在中途加了一次油,趁着空隙吃了两口饭,折腾了五六个小时之后,货车到达了下一个临时过渡点---三里村!
车子晃晃悠悠的穿过村中小道,此起彼伏的狗吠声和货车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夜幕的一点星辉下,映出了村子大致的轮廓,来到一片林地停下,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息,若安恢复了一些体力,两人不紧不慢的把一个个蜂箱从货车上搬进车后的小树林,又在车前的空地上搭起两顶住人的帐篷,阿玲拿着手电筒一边检查蜂箱一边加水,若安再想帮着做些什么,阿玲催促他赶快去休息,就这样回到帐篷洗了头和脸,用毛巾里里外外擦拭身体,换上两件贴身的干净衣服,躺在简单铺就的木板上,这一刻他并没有感觉到不适,反而舒服极了,给陈副团长发了一条信息并关掉手机,随后枕着挎包双手交叉在胸前沉沉的睡了,半睡半醒之间,感觉有人走了进来,但眼睛已经睁不开,不久便完全失去了意识。
像是经过了一个轮回的时间,在第二日的某刻随着精神气力的恢复,眼皮也在不停的跳动和挣扎,孩子们玩闹的声音不断的传到耳朵里,越来越近,
“别靠的太近,会蛰到你们”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隔了几秒算是知道了身在何方所做何事,睁开眼睛,掀开盖着的毯子慢慢坐起来,顿时感到身体各处的疼痛,穿上鞋半拱着身子寻摸外套,翻来翻去没有找到,穿着贴身短袖线衣走到帐篷口,刺眼的阳光又让刚睁开的眼睛眯缝了起来,抬手遮挡着半转过身,在慢慢适应了光线以后,四周的一切也都清楚了,帐篷前面是一片和青草地一样足球场大小的空地,没有半点绿色,在一阵风扬起的尘土中,几个孩子追来追去的打闹着,空地的前面、右面和身后是连在一起的槐花小林,左边一百米处则是这个村庄边沿的住户,外墙涂抹的洋灰,不锈钢的窗子,看上去很新,
“醒了!”
从车后走过来的阿玲,掀起纱巾擦着汗打着招呼,转过头的若安揉了揉眼睛“嗯”了一声,
阿玲:饿了吧,马上做饭。
说完阿玲摘下帽子挂在帐篷上开始里外的忙活起来,丝毫看不出昨天折腾的劳累,正要上前帮忙的时候,不经意间若安看到了树林里两棵树之间拴着的绳子上,一些洗过的衣服挂在上面,那件黑色夹克外套还有贴身的两三件衣服也在其中,他转头看向正在做饭的阿玲,心里五味杂陈,此时在空地上玩耍的孩子们随着大人的喊声,陆陆续续都回了家,偌大的空地上只留下飞舞的尘土,游走在四处,诉说着孤独。
中午的饭菜陆续端上了桌,两人在那张半高的木桌前对坐了下来,除了两个炒菜,还有两碗现做的手擀面,阿玲夹起不多的肉片放进若安的碗里,提醒着说到,
阿玲:虽然天气开始变热,但晚上气温不高,很容易着凉。
若安:嗯。
阿玲:对了,衣服我帮你洗了,在那儿挂着。
若安:我自己来就行。
阿玲:顺手的事儿。
吃过饭之后,若安主动收拾起餐盘,拿去一边用水冲洗,当阿玲提着水桶准备去打水的时候,他抢了过来,并让阿玲去休息一会儿,阿玲没再争抢,手指着右侧的槐花林告知了他河水的方向,若安不急不慢的提着桶走去,站在帐篷一角,看着远去的背影,这个在烈日下摇晃着单薄身体的男人让阿玲有些心疼,她只期待阿实能快点儿回来。
穿过空地,绕过几排树,有一条2米宽的小河静静的在树林中蜿蜒的流淌着,顺着坡沿走下去,荡开点缀在河面的槐花,左右摇摆一下大半桶清水就装好了,来回三四次,有些累了的若安偷懒坐在了水边的槐树下,看着河水倚靠树干,脸色除了疲惫还有一丝隐忧,他担心陈副团长会怎样回复他,昨晚他发信息给陈副团长说“因家中有急事,要回去几日,暂时不能回团里报到,望谅解”,这样的理由不知道能不能过关,若安心里没底,拿起土块儿漫不经心的往水里扔,看着溅起的水花,还有不动声色的波纹,伴随着天空不断飘落的斑斑点点,无法言说的情绪像一阵远方飘来的笛声,沉浸其中的若安,似梦似醒之间被不远处几个孩子的吵闹打扰了情绪,转头看去发现有三四个男孩子爬上树在摘槐花,树下站着一个更小的孩子,不断被落下的枝叶弄到身上,树上的几个男孩子坐在树杈上大声的笑着,其中一个胖小子开口大声的说到,
小胖子:看谁扔的准。
说着把手上的槐树枝扔向了站在地上的那个孩子,紧接着其他男孩儿也都这样做着,树下的那个孩子没有哭只是一直低着头捡着地上的东西,几个男孩儿觉得没意思了,从树上跳了下来,小胖子对着那个孩子大声说,
小胖子:你爸是坏人,警察要来抓他了,我们快跑啊。
呼啦一下,几个男孩儿跑远了,留下的那个孩子安静的没有一点儿声音,蹲在那里轻轻的拾捡东西,若安本想过去看一看,刚站起来,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累了吧?”
若安有些猝不及防,身体抖动了一下,回头看到提着水桶的阿玲,这才松懈下来,
阿玲:吓到你了?
若安回到:没有。
打完招呼若安转头再去看那个孩子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去了哪个方向,只有一地的乱枝和白花,两人各提一个水桶从树林里走出来,边走边说到,
若安:在这里呆多久?
阿玲:不会太长时间,估计四五天就要走。
若安:奥。
阿玲:这里的槐花不算多,赶上产蜜的时候,四五天时间也就差不多了,三里村只是暂时落脚,过几天还要去另外的地方,到那边儿会多呆一些日子。
若安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什么,
阿玲:下次转场的时候阿实应该就能回来了。
若安:孩子的病怎么样了?
往蓝皮桶里倒完水,阿玲缕了一下头发说到:希望没事。
来来往往中,一个下午走了,晚饭过后,走上天空的月亮越来越亮堂,若安也记不起上次见到这样的明月是什么时候,端起脸盆来到小河边,晒了一天的河水还有些温热,脱下全身的衣服,月影下露出瘦弱的身体,水瓢不断的往身上浇水,从头到脚,无比的爽快,他本想下到里面,把身体交给河水去缓解满身的疲惫,虽然河水不宽看着不深,但他还是不敢,小时候掉进水坑的经历让他有些后怕,现在这样有个地方冲凉已经很好了,一阵微风吹来,嘚嘚瑟瑟的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衣服,转身向帐篷走去,刚走出树林,远远的看到一个身影坐在帐篷外,隐约可见那人的坐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只手托着腮,静静的在明月照耀的世界安静的发呆,这一刻,每一个夜晚的生命都在倾听她的心事,虫鸣在回复,树木在担心,晚风在安抚。
若安慢慢走近轻声的问到:是不是阿实有消息了?
阿玲没有改变坐姿也没有抬头看向若安,只是轻声的“嗯”了一声,若安站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说话,阿玲说到:今天去了县医院,已经不那么烧了,不过还要观察几天。
若安:这几天就让阿实安心在家陪孩子,不要让他担心这里。
放下盘着的腿,阿玲转头看向若安说到:要不是你在,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若安:没什么,我也是来打工的。
阿玲:工钱我一定给。
看到脸色好转的阿玲,若安道了晚安,走进帐篷,木板上已经铺好了一层垫子,上面有干净的带着几处开了线的蓝白色床单,还有规整的毯子和枕头,不大的帐篷里充满了香皂和阳光的味道,他扭头往门外看去,随后放下帐篷门帘舒服的躺下了,满身的疲惫此时神奇的远去,只有温暖和踏实在胸腔里浮动,闭上眼睛本想就这样安然的睡去,但一件心事又让他睁开了眼帘,翻找到手机,担心的打开,果然有陈副团长的电话和短信,短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陈副团长:既然有急事那就去处理,不要不接电话,老刘那里我去帮你打招呼,剧目发到你邮箱了,先看看吧。
看到内容后若安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了一些,立马给陈副团长回复到:谢谢领导理解,事情处理完我就立马回去。
对于剧目若安只看了一下名字,没有打开去看里面具体的内容,把手机放到一边,伸直双手打起了哈欠,天气有些泛凉,阿玲没在外面多待,四下查看过后,搬起马扎回到了帐篷,不一会儿两个帐篷的灯都灭了,只有挂在天上的那一盏还在发光,她知道,有人会需要的。
对于阿玲担心的孩子的病,她认为不会有太大问题,只是这个儿子对于这个家太重要了,没人敢懈怠,阿实父亲是单传,到了下一辈有阿实和哥哥两个男丁,本来不怎么担心香火传递,可偏偏在这一环节上出了差错,自从阿玲嫁过来,直到三年后肚子才算有了动静,可一年内接连生下两个早产儿,没几个月就死了,阿玲去医院看过,没什么结果,老人请来村里懂灵异的人上家里来看,说阿玲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本来老两口商量着让两人离婚然后再娶,但大儿子死活不同意,由于家里生活拮据,阿玲里外干活儿又是把好手,思来想去,老两口把剩下的一点儿积蓄压在了阿实身上,通过媒婆给他成了家,婚后一年,阿实的老婆生下一个女儿,虽然家里添了新丁,但老两口的身体是越来越差,直到两年后小儿子出生,并活过了一年,整个家庭才算松了口气,所以当在电话里听到妻子哭着说儿子生病的事儿,阿实就没办法专心在外干活儿了,他知道妻子是个贤惠持家的女人,可一有事情她就没了方寸,况且父母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就没办法尽心尽力的去照看这边的儿孙,这个小家需要阿实这个顶梁柱,阿玲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坚持让阿实回家一趟,这样他才可以安心。
此时阿实在县医院守在小儿子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眼里有了几根血丝,他的妻子站在身边不停的小声抽泣,为了不吵醒儿子,阿实压低了声音生气的说到,
阿实:哭,就知道哭,没用的娘们儿。
妻子:我就是担心。
阿实:回去吧,我陪儿子就行,看着你心烦。
看到丈夫这样生气,阿实的妻子识趣的离开了,在医院的走廊里找了个靠窗的角落,蜷缩在那里闷着头抽泣,窗外皓月当空,大地品尝同一片月光。
第二天上午,若安没有太多挣扎就起来了,阿玲已经把早饭做好,吃饭的时候阿玲告诉若安,一会儿要去村里的超市买点儿东西,问他有没有需要带的,若安想了想跟阿玲说,正好要打印个东西,索性就由他去吧,阿玲没有反驳,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除了需要带回来的生活用品,还提醒他打印东西要到镇上才行,若安接过了钱,早饭过后本想把上午的活儿干完再去,但阿玲催促着让他早去早回。
穿过空地,往左边的胡同口走去,看到身边新建的房子若安感慨不已,比起以前的砖瓦房还有爷爷奶奶曾住过的泥墙房要好太多,拐过弯走进胡同,时不时的左右看看,一些变化引起了他的注意,胡同右边的第一间院落和其它人家的有明显不同,左右两下对比,左边的贴着干净瓷砖还有新的推拉窗子,而右边只用砖头搭建起来,并没有泥灰,明显很久没有修缮过了,再看大门,右边是镶嵌着大颗圆钉气派新式的双扇门,而左边则是锈迹斑斑的老旧铁门,若安认为这里应该是没有人住的地方,毕竟发了财的人可能去城里住上了更好的房子,这在现在的农村也是很常见的事,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做到这一点,想到这里,若安苦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刚要走过那扇铁门时,走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他发现在铁门的一侧角落里蹲着一个瘦小的孩子,很不起眼的孩子,若安站在身边,但那个孩子似乎并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只是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划拉着什么,若安弯下腰轻声的问到,
若安:小朋友,镇上怎么走?
听到问话,那个孩子抬起了头,若安也看清了他大概的样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有些胆怯,瘦瘦的脸蛋儿灰土土的,穿的衣服也有些大,猛一看去,整个身上和头发像是被涂上了一层泥土的小人儿,难怪会这么不起眼儿,这个孩子用瘦弱的手握着树枝指了一个方向,然后又低下头在地上划来划去,若安感觉自己并不招待见,也就没过多停留,朝着那个孩子手指的方向走去了,走到胡同口若安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走了,是的,若安刚刚遇到的,就是昨天在小树林里被欺负的孩子,出了胡同口右拐不到百米,就是一个村里的小超市,里面的柴米油盐都是全的,但肉类的就没有了,和超市老板又打听了一遍镇上的方向,走出超市,听着从身边走过的几个男人带着怨气的唠叨,若安快步的向着镇上走去了。
由于三里村距离镇子不远,若安没有打三蹦子,每到一个地方,他也喜欢这样走走看看,可能和所做的职业有关,一切的陌生都在吸引着他的目光,30分钟左右,宽阔一些的街上越来越热闹,道路两侧摆着各种摊位,不断的有人从各个方向来到这里,从不少的四五层楼房建筑和柏油路判断,这里应该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了,在往前走一小段儿,几处门前带着三里镇的牌子出现了,也证实了他的猜想,在热闹的集市里穿来穿去,终于在一处拐角的地方找到一家打印店,和中年男老板交代好需要打印的东西后,迈着轻快的步子混入了热闹的人群,来到肉摊儿买了两斤新鲜猪肉,在菜摊儿挑了几种刚下地的蔬菜,又到馒头铺提留了一袋儿刚出锅的馒头,挤过人群,偶然经过一家小的服装店门口时,若安被一件红色长裙短暂的吸引,那件穿在一个少了头和手臂的塑料人身上的裙子,在北风中摇动着鲜艳的裙摆,像是在无声的招摇着自己的美丽,告诉路人它的存在,又或是努力挣脱束缚去寻找远方未知的自由,在这一刻若安有一种感同身受的体会,仿佛在那里飘动的红裙不是一件衣服,而是挣扎的人,在嘈杂中安静的挥舞着身体的红裙,留下了一副画面,这是一种美丽,也是一种孤独的浪漫。
“喜欢吗,给老婆买一件吧”,
这时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劲瘦的女人,看到若安瞅的出神,特意从柜台走出来招呼他,若安听到这样的问话收回凌乱的想法微笑的摇摇头,随后来到打印店取过打印好的剧目,付过钱之后跨过门口,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来的时候阿玲交代过,让他快去快回,若安在路上也是不敢耽搁,一是怕阿玲担心,二是怕她不惜身体的干活儿,40分钟后再次来到村子里的超市,买了一些油盐酱醋和一小袋面粉,另外还有两根棒棒糖,从超市出来走进胡同,经过那家门口时,那个孩子没有回来,地上留下一些凌乱的树枝,另外生锈的铁门上多了几个凹进去的脚印,挂在上面一片泥白,此时若安想起了去镇上时在超市门口遇到的那几个男人,隐约的听到一句“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们”,抬头看向空地的四周,刺眼的太阳遮不住一份冷清,若安半低着头若有所思的走回了驻地,把东西放下,听到动静的阿玲从车后走了过来,一只手半举的拿着木瓢,一只手掀起纱帘擦着汗,
阿玲:都买了吗?
若安把剩下的钱递给阿玲,回到:都买了,一共花了56块5,还剩43块5元,给。
阿玲微笑着接过零钱又问到:打印的东西呢?
若安一边摆放东西一边指着放在板凳上的剧目说到:打好了。
阿玲走过去弯下腰,看到马扎上厚厚的剧目在第一页写着几个大字--《追花逐蜜》,阿玲没用手去摸,只是认真的看着,这件东西自从辍学回去以后就没见过了,这也曾是她所追求的,但现在看着却那么的陌生,她努着嘴唇体会着来来回回冲击着的情愫,个中滋味无法言说,同时阿玲也更加明确了若安从出现到跟随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那就是为了准备一部舞台剧而体验生活,看着若安满不在乎的样子,阿玲欲言又止,随后也只是轻声的提醒到:好好收起来吧,别弄皱了。
做了一会儿活儿,吃过午饭休息一阵,下午的时光并不轻松,若安负责抬起每个蜂箱,阿玲负责搬运和在蜂箱下面放一块儿木板,期间时有村里的人过来买蜜,听到喊声,阿玲都要放下手里的活儿去应付,然后回来继续当下的工作,这也让若安想起了刚进剧团的那几年,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你说为什么,他也懵懵懂懂,只知道这样做会在剧团多留几年,这样的习惯他在剧团保持了下来,现在看来,只是为了保留一个遥远的梦吧,加完木板后,阿玲教给若安怎么检查蜂箱里的虫害病,随后两人分开一一打开蜂箱各自低头弯腰的仔细辨别,看着自始至终任劳任怨工作的阿玲,若安很是佩服,她一定知道每天这样勤劳的工作是为了什么吧,以后的生活若安打算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没什么结果,只有越来越慌乱的脚步,还有一根烟消不掉的惆怅。
坐在树荫下喝着蜂蜜水抽着半截烟的若安,被身前的车辆和人的吵闹声吸引了注意力,抬头看去,只见几辆带着车斗的农用车停在了胡同口的空地上,车上下来的人和慢慢围过来的邻居杂乱的说着什么,若安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因为那些车辆和人聚集的地方正是胡同口拐角右边第一家,捻灭烟头喝了几口水,摘下帽子挂在帐篷口,若安起身向前方走去。
经过几辆空着的农用车,来到那个破落的院子门口,大门敞开着,一些邻居围在一边说着什么,院子正当中停着一辆农用三轮车,两个男人拿着工具正在往上面装着地上的粮食,车的一侧一个中年妇女呆呆的站在那里,穿着和打扮像极了80年代的农村人,前面的头发遮挡着额头和眼睛,但可以看出来,没有遮挡住生活的悲伤,一辆车装满后,其中一个光膀子的壮男人对着女人没好气的说到,
壮男人:咱们的账两清了!
说完壮男人上了车,不一会儿从院里开出的农用三轮车驶出大门口,向另一个方向走了,紧接着另一辆农用车开了进去,车上下来一个瘦男人和一个胖女人,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寻找着什么,若安看到超市的女老板也在围观的人群里,于是走过去小声的问到:这是干什么?
女老板看了若安一眼,无奈的说到:还债呗。
若安疑惑的“奥”了一声,又想问什么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些躁动,有人喊了一声:给她们留点儿,别太缺德了。
再次看去,只见刚刚在院子里转悠的两个人,此时从屋子里抬出洗衣机搬上了车,接着又是一台缝纫机,其他开着农用车来的人有些等不及了,也开车进到院子里,到处寻摸着搬东西,甚至为了一件农具一把凳子,几家人毫不避讳的在院子里争执了起来,中年妇女还是低着头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好像被抢的东西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土匪也没这么干的”,“就是”,又有两三个人高声喝道,若安扫视着这个家里,基本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围墙的砖头,破掉的窗户,不知道做饭的锅碗瓢盆能不能幸免于难,正在皱眉思索的时候,若安看到堂屋的破窗里闪出一个人影,眨眼之间那个小小的人影又消失不见了,但就在一瞬间,若安从捕捉到的那双大眼睛里仿佛看到了什么,是的,那双和阿玲有着同样像溪水一样的眼睛,就在刚刚从堂屋的窗子里,释放出了无助、不解、冷冽和仇恨,若安没有看完这出闹剧就离开了,他没有回到帐篷,而是走到了河边,神情落寞的坐在河沿,脑子里没有任何想象,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缠绕着他,刚刚发生的事情像是回到了从前,一个夏天的傍晚,几个男人爬上房顶往房外的车上装着谁家晾晒的玉米,而在西屋窗户的一个破洞里,闪过一个孩子的眼神,时过境迁,世道轮回,没想到时隔多年,一些同样的事情正发生在另一个孩子身上,抬头看着远处的树叶,在阳光里留下一点阴凉,在枯黄前留下一抹青绿,无论大风从何处来,也只有轻轻的沙响,一片变成泥土,一片当成饵料,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一片叶子或许就是一个答案。
阿玲端着脸盆走了过来,看到坐在河沿发呆的若安,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突然说话,而是静静的走过去,停在若安视线之内的水边,拿出衣服开始清洗,
若安:你来了?
阿玲听到问话转头看向了他,若安仍然呆滞的看着河水,
阿玲:是啊,在想什么?
若安双手捧起河水洗了洗脸说到:没什么。
阿玲说:有没有要洗的衣服,我帮你洗。
若安转身往回走着回到:不用,改天我自己洗。
阿玲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离开,随后继续洗着手里的衣物。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车子走了,人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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