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讲究“女大男防,男女不得私自相见”的大齐,这话着实胆大,一旁的徐衡皱了眉头。
顾枕河看到了远处回廊亭中轻轻飘起的白色轻纱,她倒是礼貌回问:
“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姑娘,我二人俱是男子,怕是有些唐突。若是扰了姑娘清净,我们即刻离开。”
“不唐突……”
侍从似是实不愿自报家门,只能耐下性子,再次相邀。
察觉到徐衡想要婉言拒绝,顾枕河适时打断:
“无碍,徐衡兄,左不过是几个人一起,算不上什么清誉,只是说几句话罢了。你瞧,姑娘带了帷帽……”
都督府的外院与内院隔着一片荷花池,便是上回顾枕河想要偷跑出去的地方。荷花池中有一回廊,连着池中央的避雨亭。
其实那一日的天气并不清朗,风还刮来了满脸的尘沙,可未来的顾枕河总是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姜岚时,对方的眸光如同秋时的太阳,冷艳却不凄清,妩媚却有生机。
“二位大人,我名姜岚。”
姜岚将帷帽脱下,微微扬起脸,面上是自信的笑容。
不用敬辞不语谦,世人言此为离经叛道。可顾枕河望着对方的动作,只觉得心下炽热。
对方的大胆吸引了顾枕河全部的注意力,她也笑着回了一礼。
以至于她未瞧见身边徐衡对着她不合时宜翘起的唇角,还有荷花池对岸远处正静静望着他们三人的,那晦暗的双眸。
……
“你说什么?”
孔夫人高坐上首,闻言,一脸的不可置信,手指颤抖地指向下面挺直脊背跪着的人。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姨母,”姜岚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要嫁给中书舍人顾枕河。”
看着底下不屈的神色,孔夫人猛地站起身,只觉得脑海中天旋地转。
身边的侍从嬷嬷慌忙将自家主母扶住,满脸焦急斥道:“表小姐快别说了。”
“让她说,让她说!”
孔夫人死死盯着姜岚,胸中气息愈发不平稳。
“姨母,顾大人风流倜傥才华横溢,又深得陛下器重。我对顾大人一见倾心,非他不嫁。”
姜岚的字字句句砸在孔夫人心中。
杯盏乍然间在姜岚膝盖旁剧烈成了碎瓷,孔夫人上前几步,狠狠扬手。
姜岚如早就预料到了一般,紧闭双眼。
“啪——”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姜岚睁眼,只见跪在自己身后的侍女已歪倒在一边,正捂着脸,哭喊不住地求饶:
“夫人息怒,夫人恕罪……”
姜岚见状,呼吸乱了好几分:“姨母生气,打我就是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同她们有何干系?”
“打你?你以为我不想打你吗?!”
孔夫人看着那双肖似嫡姐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眼眶,恨铁不成钢道:
“岚儿,你以为我为何一定要把你从蜀中接来?短短几年,你就将你母亲吃过的苦历经的心酸都忘干净了吗?”
姜岚的喉头瞬间哽住。
孔夫人心痛地闭上眼睛。
她出身姜氏,虽是庶女,亲身母亲早亡,却与嫡姐自幼相伴感情深厚。
嫡姐知书达理才貌双全,又出身天水姜氏,当年嫡姐及笄,各路子弟纷纷求娶的盛况犹在孔夫人眼前。
她本该前程大好。
可惜,嫡姐看上了一个藉藉无名的蜀中寒门士子。不顾家中反对,毅然要嫁,最后竟与人私奔。
当年孔夫人还待字闺中,回回修书,屡次恳求嫡姐归来,却都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孔夫人是恨她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姜家不会蒙羞,父亲不会被气得一病不起,姜氏也就不会因此没落。
十年,整整十年,嫡姐从未向他们低过头,直到她最后难产而死,孔夫人才终于得到消息,原来这么多年,她已经被磋磨得不成样子。
婆母不慈,存心苛待,夫君升迁无望,终日酗酒,宠妾灭妻。
当孔夫人亲自赶到蜀中,她不敢相信,床上躺着的那个面色枯槁双眼无神的老妇,竟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嫡姐。
而阿岚,嫡姐唯一的女儿,那么瘦小的孩子跪在床边,一声声叫唤着“母亲”。她哭的是那样伤心,那样肝肠寸断。
可惜她的母亲早已不能回答她了。
孔夫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嫡姐死不瞑目的双眼。
阿姊,你真可怜。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你当年走的那样义无反顾,一丝音讯也不肯透露,我还以为你过的很好,不愿被我打扰。
阿姊,你真可恨。
你将唯一的女儿弃之不顾,若没有我,她在这豺狼虎窝该何以生存?
甚至现在,连女儿也要步你的后尘。
这都是你作下的孽。
孔夫人心如刀绞,痛不欲生,对着姜岚满眼失望:
“我将你带回来,让你改姓姜,便是让你将过去的一切统统斩断。”
“我没有女儿,你就是我的女儿。这些年我与你姨夫何曾亏待过你?就连说亲,我也是费心尽力为你寻最好的。这江州城,李家,沈家,王家……退一万步,你若都相不中,其他的你想要,只要门当户对,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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