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凝只得乖乖听话,将衣衫褪去,乖乖躺到陈涤非指给她的软榻上。
这是陈涤非命墨尘从华佗苑搬来的专门用来施针的软榻,很窄,也比寻常的床榻高一些,并没有床架和床幔,通透无遮,无处可躲。
阿凝褪下上襦的时候,陈涤非刻意背对着她,脊背挺直,不知是恪守礼数刻意避嫌,又似乎只是专注低头,在玉石案头分拣消毒银针,分心无暇顾及。
阿凝侧身躺下,指尖慌乱紧忙,将榻边叠放的素绒小毯扯过来,牢牢盖住大半上身肌肤。
虽然那次晕倒在上池斋门口被陈涤非所救、昏迷高热之时,为了施救更衣上药,必然是被他尽数看过周身。可那毕竟是昏倒时全然失去意识、无从感知的光景。
陈涤非虽然背对着阿凝,却能从她窸窸窣窣扯毯子、局促缩肩的细碎动作里,精准洞察她藏不住的羞赧,心底沉寂许久的心绪,不禁轻轻泛起涟漪,暗自觉得好笑。
他不明白世界上怎么有阿凝这样的人。分明擅长随时随地施展媚态,眉眼身段皆是勾人风情,惯会示弱逢迎,轻易便能哄得世间男子为她神魂颠倒,甘愿为她破例撑腰,可她并不真的坦荡无惧。
在外周旋借力时落落大胆,可落到清醒独处、近身相对之时,又会生出这般干净青涩的女儿家羞怯,怯于被直视,怯于近身坦诚,矛盾又鲜活。
他刻意不点破,依旧维持君子避嫌的姿态,指尖慢条斯理分拣银针,音色依旧平正无波,不露分毫心底玩味:“躺好了么?”
陈涤非声线清冽平淡,始终背对着阿凝,语气端正自持,一派君子模样。
“嗯……”阿凝垂着眼睫,两颊漫上薄红,音色细软发怯,轻轻应声作答。
应声落罢,陈涤非才缓步转身走近。
阿凝看到他眉眼清冷寡淡,脸上不见半分异色,不见分毫旖旎,心里稍安。
于他而言,此刻施治而已。施针之时,他只当阿凝是一个等候驱毒救治的病患,与任何一个求医的旁人,别无二致。
此次施针,范围比上一回大得多,实在出乎阿凝的预料。
施针穴位遍布肩颈、锁骨侧、后腰肌理,本就需近身裸露肌肤。
阿凝下意识绷紧脊背,微凉空气触碰伤口,她睫羽轻颤,没有刻意装痛卖惨,只安分侧卧,脖颈微收,愈发显得身段柔弱。
陈涤非俯身靠近,高大身形将碎光尽数遮挡,将她拢在自己光影之下。
阿凝此时放松下来,刻意迎合,任由他近身。
指尖捏着银针,骨节清透修长,他刻意放轻呼吸,指尖堪堪擦过她肩边肌肤,偶尔不留神,便碰到了她盈手可握的雪丘,微凉触感一碰即分。
只是这轻轻一碰,两人皆是微顿。
“门主……轻一点。”
阳光从窗棂投射进来,阿凝勉强可以看到陈涤非的眉眼,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光彩,在他的面容上转瞬即逝。
以至于,阿凝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第一枚银针入肌理,寒气刺痛入骨,阿凝喉间溢出细碎轻喘,指尖下意识攥紧榻边锦褥,身子微微发抖。
她的寒毒入骨很深,她自己心里有数,因此对于可以得到陈涤非亲手医治的机会格外珍重。
哪怕解毒期间会吃一些苦头,她也愿意咬牙坚持。
一根根三寸长的银针刺穿下去,陈涤非还要轻轻捻动,他告诉阿凝这叫做运气,阿凝只觉得每次“行气”都会胀痛难忍。
不消片刻,阿凝已经觉得好几处穴位都很痛。
“很疼吗?”
阿凝轻轻摇头,又点点头,什么也不肯说。
她不喊疼,不大哭,只眼底慢慢凝起水光,安安静静垂泪,落泪无声。
陈涤非知道自己下针的力道,其实不用问也清楚是非常疼的。
他本以为今天阿凝肯定要疼得大哭大喊,毕竟是那么怕死又怕疼的人,然而他很意外,阿凝如此配合乖顺。
可是就是她这般乖顺不语地落泪,竟然让他觉得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他陡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垂怜于她……
若是昨夜半夜去替她寻找换洗的衣服,还可以解释为自己的洁癖,容不得她穿着脏衣服来施针。
那么现在为何看到她一双噙着眼泪的美眸,自己会觉得心疼呢?
陈涤非对这样的自己很是陌生,甚至心中升腾起了烦闷。
好在所有的针都已经落了下去,不然陈涤非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再给阿凝扎得深一些。
他总是这样,当察觉自己待阿凝不同的时候,就有一种烦闷心忧,反而想对阿凝恶劣一些,以把她推的远些,令自己得以清净。
偏偏阿凝总有各种各样的事由,令他无法推却。
半个时辰之后,陈涤非带着这股子烦闷将针起了。又背过身去,令阿凝坐起来,整理衣衫。
“好了。”
阿凝迅疾将上襦披好,麻利地坐起来,还顺手撩起了凌乱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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