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少等人一路护送阿凝去议事堂寻墨尘,禀明阿凝被排挤的事,希望能再给阿凝安排个合适的住处。
丁振是兵部尚书的独子,家中财产颇丰,这时候不免为阿凝打抱不平:“也就是在派内,女子多有不便,我不得施展,若是回到长安,阿凝姑娘可以直接入住我府上。我家有金吾卫守备,看谁还敢对阿凝不利。”
丁振这是隐隐想在阿凝面前展露自家权势底气。
刘英少一眼便看穿他的小心思,当下轻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倒是说得轻巧,想让阿凝去你府上暂住,先得摆平你府中当家主母才行。我看若无你母亲点头应允,别说收留旁人,怕是你自己回去都未必能安稳立足。”
刘英少说的“母亲”,指的也不是丁振的生母,而是他父亲的正牌夫人,因为不能生养,丁振一直记在主母名下。
丁振气恼,刘英少总是拿着嫡庶说事儿,愤慨道:“你多什么嘴?我纵然不是嫡出,你又好得到哪里去?你们刘氏宗族子弟繁茂、人才济济,你父亲既非嫡子、也非长子,宗族之中根本排不上名头。你归乡之后,若无逍遥派青衿身份傍身,寻常族人亲友,谁又会真心将你放在眼里?”
两人一时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越吵越凶,走到半路便险些动手。
阿凝眸光微转,余光淡淡扫过身后依旧斗嘴不休的刘英少与丁振,暗自轻轻叹口气。
这些权贵之家的少年,未经风雨、意气炽盛,些许口舌之争便能争执不休,心性纯粹又稚嫩,人生境遇与挣扎,同她全然是两个模样。
她半点无意掺和他们的意念,更懒得与这些未经人事的少年辩驳计较。
一旁的胡庸之见状,觉得自己也有机会在美人面前表现自己。
他身为国子监祭酒次子,其实一心想在阿凝面前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碍于刘英少的壮硕霸道,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
阿凝这般绝色的女子,任世间是个男人见了都想多和她搭讪几句。
胡庸之刻意放缓脚步,文质彬彬地走到阿凝身侧,轻声开口解围:“阿凝姑娘见谅,他们二人总是这样,动辄争执吵闹,实在算不得文雅气度。”
阿凝抬眸,倒是很有些好奇,这个胡庸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罢他目光温柔落向阿凝,语气谦和又带着几分在美女面前的小心翼翼:“不知姑娘平日里可有喜爱的诗书典籍?若是无人解闷,想要吟诗作对、品文论雅,在下倒是颇有薄才,随时可陪姑娘。”
当听见胡庸之言语间提及“可陪可教”之时,阿凝的眼眸骤然微微一亮。
她素来不通诗书雅韵,对吟诗作对的文人闲情更是毫无兴致。但刘英少三人皆是逍遥派勤学馆门生,入山修行多时,必然习得门派正统剑法。
自上山以来,在勤学馆偶然散步,就亲眼见过逍遥弟子精妙剑法,阿凝心底便一直暗藏念想——她武功浅薄、无傍身之技,屡屡受人掣肘欺凌,最缺的便是实打实的自保本事。她一心想着不要白白来逍遥派一遭,孬好要学上一招半式。
既然胡庸之要献殷勤,眼下正是最好的借力之机。
她压下心底算计,面上依旧是温顺柔和的模样,摇首婉拒:“多谢胡公子好意,阿凝粗陋愚钝,向来不懂文墨雅趣,怕是辜负了公子才情。”
胡庸之被拒绝,脸上顿生失望挫败之意。
话音一转,她抬眸望向胡庸之,眼底凝着真切的期许,姿态柔软谦和:“只是我素来倾慕逍遥剑法的精妙。我如今孤身无依、武学空白,不知公子可否稍稍指点我几式基础剑法,让我能有微薄自保之力?”
胡庸之闻言大喜,刚想和阿凝继续聊下去,陡然发现议事堂的大门已经在眼前,恰好遇到了墨尘正陪着一个一袭圆领袍的官员从里头出来。
看那架势,像是墨尘在为这位大人送行。
其实这位官员,正是今日来拜访陈涤非的旧友崔颢。
方才做别了陈涤非,崔颢还想在门派里走走,墨尘陪他转了转,又到议事堂喝了杯热茶,正打算把他送出来,就遇到了阿凝与刘英少一行人。
刘英少三人皆是山门青衿,衣着素雅干净,少年意气鲜活,围立一处本是亮眼景致。可当崔颢的目光扫过三人身侧,视线便骤然凝滞,再也挪不开了。
崔颢看到了阿凝,才明白古人所谓真正的美人令人一眼万年:远山眉天然纤细柔和,眼眸含着一层湿漉漉的浅淡水光,方才哭过的微红添了几分楚楚怯意,清艳魅惑,又迷人又动人。
崔颢侧身问墨尘:“贵派竟然有这么超逸的女青衿,是哪个世家望族的千金么?”
墨尘不知道该如何介绍阿凝,她的来历实在有些复杂和传奇,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墨尘只说:“这位阿凝姑娘并非我门弟子,只是奉门主之命暂住山中,由门主亲自为她解毒调养。”
一瞬间,崔颢仿佛就明白了什么。
陈涤非为何一改往日沉闷孤绝的气质,唇角都挂着充满尘世向往的微笑,或许答案就在这张颠倒众生的面容上。
“能化开你们门主那张冷脸的,不会就是这位吧?”
墨尘不讲主子的闲话,只提醒崔颢道:“崔大人,贵府的马车已经在山门了。”
崔颢称是,一边往台阶下走,眼神一边继续盯着阿凝。
刘英少眼中只有墨尘,见他在,忙横在墨尘身前,对他说:“黄门令大人,门主现在何处?我等有事相报,事关阿凝的安危,我等不平则鸣,请您一定要知会门主。”
没等墨尘回应,崔颢倒是笑了:“这个恕正兄还真是有意思,这等美人怎么不好好守护,还让人受欺负了?”
墨尘没有回应崔颢,只是皱着眉头看向阿凝,复又对崔颢道:“崔大人,本门看来还有些杂事要处置,小的便不陪您去山门了。”
崔颢是陈涤非的儿时伴读,墨尘也不能慢待了他,便差遣丁振和胡庸之把崔颢送去了山门。
二人本都守在阿凝身侧,满心想着继续在美人面前表现一番,好不容易等来近身出力的机会,却被骤然指派了送客的杂活,瞬间皆是满心不情愿。
可墨尘身为门主近身侍从,位分尊崇,他们不过是勤学馆青衿,万万不敢违逆指令,只能压下心底的悻悻与不甘,勉强收敛神色,恭敬应下。
两人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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