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煜跨进工部,何思齐、张文清正坐在前厅,还有另外一人,他不认得,但早朝之时见过,是站在李兵身后的。三人一起起身行礼。
“下官刑部侍郎吴泽山,见过太子殿下。”
赵承煜抬手示意免礼,又对另外两人点点头,只觉得张文清形容憔悴不少。
“昨日本应是下官过来,不巧临时领了任务外出,未能前来,让殿下误会,实在抱歉。”吴泽山满脸真诚愧意。
赵承煜见吴泽山气度儒雅,透着一股正气,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吴泽山迟疑了一下,又道:“李大人他性子直,请殿下莫怪。”
赵承煜一愣,想起太傅的话,是真的误会李兵了吗?
“几位大人有什么进展吗?”赵承煜示意大家落座。
“下官正准备与何尚书汇报,我们昨日找到了一位工匠死者的弟弟。”
赵承煜心中一惊,面上不表,瞥见张文清倒茶的手一晃,洒落了几滴在外。赵承煜装作没注意,继续看着吴泽山,等他继续说。
“那人名叫陆三,他哥哥叫陆大,就是此次事故里的死者之一。刑部排查家属时,查到陆大有两个弟弟,都已分家,但还经常往陆大家跑,便细查了一下,陆三经常出入赌坊,是赌坊的常客,欠了一大笔债。另外一个死者陆庆也是如此,欠了很多。”
“这么巧,两人都与赌场有联系?”何思齐闻言肃穆,皱着眉头问,“这事故也与赌场有关?是受人胁迫?”
赵承煜察觉到张文清的呼吸都有些放缓。
“尚不清楚,还在查。不过确有很大的嫌疑。”吴泽山似是不想再多说,转向赵承煜:“太子殿下,下官今日来,还是为账册一事,请太子殿下允许臣带回去。”
赵承煜思忖片刻,道:“当然,昨日之事是我不对。今日皇上手谕,命我协助办案,我当配合。请吴侍郎稍等片刻,我与何尚书去取来。”
吴泽山听他如此坦诚认错,不禁升起一股敬意:“有劳太子殿下。”
赵承煜和何思齐一同去了尚书内室,赵承煜转身把门关上,何思齐看着他,面露疑惑。
“何尚书,这账册您可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太子殿下,这账册,老臣定期会审,昨日也仔细看过,并无问题啊。”何思齐有些惶恐。
赵承煜看着何思齐憔悴的面容,纠结片刻,狠心道:“何尚书,这工部也不是清白之地。这账册交出去,您恐怕也要受牵连。”
何思齐大惊。赵承煜将账目问题简单说了,何思齐的脸色越来越白,一双眼睛却越来越红。
“老臣......老臣羞愧,居然有此等事,老臣无颜面对皇上和列祖列宗啊。”何思齐神情沉痛,悲怆得险些站不住。
“何尚书,我将此事告知你,是信你。你若有心弥补,便想想如何能彻查,能避免这种事情再发生。至于,已经发生的事,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张文清,该怎么处理,您心中应当有数。”赵承煜按捺住心中的不忍,“账册到了刑部,我也会与他们说明。”
何思齐低下头:“臣定会配合殿下,彻查此事。”
赵承煜拿了账册,又叮嘱何思齐不要打草惊蛇,便先回到了前厅。
“吴侍郎,我也有事想向你请教,能否与你一起去趟刑部?”
吴泽山拱手答应,两人与张文清打了招呼,前后走了。
张文清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转头望向尚书内室,双眼越来越空洞,过了好久,他抬脚往内室走去。
何思齐正坐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桌上的茶具,张文清站在门口,两人目光相遇,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一丝悲哀。
宫道上,吴泽山有些拘束,跟在赵承煜身后半步。赵承煜思索着如何确定刑部的立场和态度,想从吴泽山这边套些话出来。
“这账册不止工部有,户部也有,吴侍郎也有去取吗?”
“回禀殿下,户部的账册昨日已经取了。下官已经看过,工部的采购银两皆有户部支取,下官核过户部支出结余,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需要与工部的账再进行比对,才能确认。”吴泽山回答得一板一眼。
“吴侍郎懂账?”
“下官曾在都察院做过几年司会,去年才来的刑部。”
“哦?那你与李尚书才共事不久,刚才是在替他说话?”
吴泽山被这直白的问题问懵了,吞吞吐吐:“下官,下官只是钦佩李大人性格直爽,不想,不想太子对他有看法......”
“我看应该是他对我有看法。”赵承煜低声嘀了一句,吴泽山闻言脚步一顿,看赵承煜走远了,又赶紧追上,没再说话。
两人来到刑部,吴泽山径直引着赵承煜去李兵处,赵承煜远远就听到李兵正在骂人。
“怎么审个人审那么久,不开口就想办法让他开!一群废物!一会我去!”
李兵气势十足,外面的差役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几个差役从里面仓皇退出来,迎面撞上赵承煜,又是一通行礼。吴泽山讪讪地摸摸脑袋,扯开一个笑容,对赵承煜道:“李大人,他就是脾气可能有点大。”赵承煜无奈地跟着笑了两声,便立在门外,等吴泽山先进去通报。
片刻,李兵出来了,步态端正,带着些未消的余怒,规规矩矩地躬身作揖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李尚书免礼。”赵承煜抬手扶起了李兵,李兵被握住的胳膊明显一僵,起身抬头望着赵承煜。
赵承煜作不在意状,直接说明了来意:皇上手谕,协助查案,刚好碰到吴泽山去工部取账册,便与他一同前来了。
“昨日,是我不熟悉流程,对下面的差役态度不太好,请李尚书不要介意。”赵承煜诚恳地说。
李兵愣住了,太子这是唱哪出?过去的一幕幕又在他眼前浮现:太子殿下跑到刑部门口,作弄他,说他的猫丢了,赖着不走,扯着堂堂尚书的衣袖非让他去给他找小猫。过了几天,故技重施,又拉着自己去找丢的鸟蛋,非说昨天还看见的蛋今天没了!想起这些,他心里又窝了一团火气,气着气着,他感觉身后有人轻推了一下。吴泽山清了清嗓子,李兵眼前一清,才发现太子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啊,不介意。”李兵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劲,心里懊悔,又无话了。
赵承煜见他别扭,也不想管那么多了,原主的孽账越来越多,懒得还了,眼下还是办正事吧。
“父皇让我多向李尚书请教,有劳了。今日我听说有个工匠的弟弟已经带到刑部了,可否让我也一起听审?”
李兵心里不悦,面上也不悦,又见赵承煜拿出了皇帝手谕,瞪了吴泽山一眼,怪他多事,又只好答应,便引着赵承煜往刑部审讯处去了。
赵承煜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一进去,一股发霉的味道伴着咸腥味让赵承煜胃部不适,一股酸意直往上窜,险些吐出来。
李兵余光瞥见,轻笑一声,大步流星地进去了。吴泽山显然也习惯不到哪去,只是强压不适,关切地看着赵承煜。赵承煜摆摆手,示意无碍,便继续往那幽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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