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煜踏入静室，太傅还未归来，萦绕的檀香让他心的沉静了下来。窗外，树叶零落地挂在枝头，不知不觉已渐入深秋，他想起出来那天，斑驳的光影。他已经来到这里近一个月了。他一步步走进这里，这里的人一步步地走入他。隐隐的不安又开始萦绕着他，会不会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那他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赵承煜立在窗前，不安和不甘在他心里纠缠。江明远走进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察觉。直到一声问句在耳边响起：“在想什么？”
赵承煜转身看见江明远和蔼地看着他，把思绪往心底塞了塞，笑了笑：“老师。”
江明远示意赵承煜坐，顺手添水，把茶壶放在了小炉上，手上动着，眼睛却没离开他：“殿下瘦了。”
赵承煜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老师关心。”
“殿下找我，是有什么事情？”江明远轻轻拨了一下炉炭，收回手，坐正，开口问道。
“老师，昨日之事，景行都跟您说过了。周全夜里跟着赌场来的那几个人，看到有人送信去了曹尚书三公子府的后门。”赵承煜停下来观察太傅的反应。
江明远似是有预料一样，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昨天在工部翻阅账册，就是早上李兵说去要的那本。发现了兴隆记供应的木炭在同样情况下，用量比别家大，里面大概有问题。”他说着，把怀中的纸拿出，双手递给江明远。
“这是景行的字？”江明远扫过几行。
“是……我写的太乱，他帮忙抄了一份。”
太傅不再言语，仔细看完。“殿下算的不错，确实有问题。只是只有这个，恐怕难以证明问题在兴隆记，还是在中间的什么人，链条不完整。”
“您的意思我们还要去查兴隆记的账？这就难了，况且商号作假账也容易得多。”
“确实如此，所以殿下觉得该如何？”
赵承煜见太傅又把问题抛还给自己，心里轻叹姜还是老的辣，又亮出一张牌：“户部侍郎张文清，这些采购都是经他手，昨日我查卷宗的时候，他来来去去好几趟，好像一直在盯着我。半夜里，他还折返回了工部，我觉得有点可疑。”
“张文清是户部老将了，他早年靠功名入仕，何思齐丧子的那几年，他担了工部不少事务。他家中妻子早亡，只有一女，也早就到了要出嫁的年龄。”
“他很缺钱吗？”赵承煜脱口问出，又觉食言，对上江明远的目光，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心想着该先了解下大启官员的俸禄几何。
“张文清不是贪财之人，但女儿也是他心头的一个结。他自己出身一般，又可怜女儿年少无母，怕被人欺，所以十分在意，一直想给她寻一个贵人家。”
“那找到了吗？”
“不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凭她的出身，想往上攀，娘家底子不厚，恐怕不太可能。”
赵承煜虽不谙世事，前世也听过不少聘礼嫁妆的社会新闻，那还是接受过反封建教育的现代人，这个世界只怕阶级门第观念更甚。想到这里，他不禁为那女孩感到有点悲哀。
“这么说，张文清有动机想谋财，但有很大可能，他只是个棋子，背后的力量才更关键。”
江明远点点头，又问：“大国积弊，臣问殿下，眼下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我，我本来只是想改进铁器，让百姓有更顺手的工具用，能产更多粮食。”
“嗯，如想做成此事，眼下需要解决什么？”
“技术，这个我觉得问题不大，我们目前的改良思路是对的，只要稳定下工艺即可。”赵承煜又思索一番，“利益分配？”
茶壶嘴冒出热腾腾的蒸汽，江明远伸手端下，倒了两杯出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可，如若世家、官员联合起来鱼肉百姓，只顾自己利益，那便由了他们吗？”赵承煜不解中带着些气愤。
“世家也是国家运作的一个环节，他们存在了上百年，不可能轻易被撼动，如若直接去碰，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如果让他们心甘情愿让利于民，是不是就有了更大可能？”
“可有的人在高位呆的久了，享受了太多不应得的利益，心就变了，哪里会愿意让利于民？”赵承煜心有不甘，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江明远手指轻轻点着桌案，看着赵承煜，赵承煜倔强地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控诉他为什么会帮世家说话，弃百姓于不顾。江明远看着他笑了。
赵承煜被江明远笑得怒气又上来了几分，但还是强行按捺：“太傅，您刚说张文清是平民出身，他靠自己努力做到今天，也有过担当，但在利益面前他选择了什么？怎么指望这种人能让利于民！”
江明远看他换了称呼，老师也不叫了，声调越来越激动，便收敛了笑容，把茶杯往赵承煜那边推了推。赵承煜不去接，梗着脖子，肩膀绷得紧紧的。
“照殿下这么说，那最好没有官民、世家之分，大家都一样。”江明远淡淡地说。
“我......”赵承煜语塞，很多话堵在心里，后世的平等是多少鲜血换来的，依然还存在着那么多的不公。在今世，他自己都是这受益的一方，他能做什么呢？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心有不甘。
“我想......这个世界也可以不分贵贱，不分门第，女子不用依靠嫁入高门才能安身，张文清这样的人也不必因此而丧失原则。”赵承煜声音不大，好像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明远回味着这句话，良久没有开口。他看着赵承煜低下的头，看出其中隐藏的倔强和不甘，轻轻地安抚道：“殿下有仁心。”
“让利于民，如不能依赖人心，便依靠法。”江明远又开了口，“殿下自己也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赵承煜听到这，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江明远，心中暗想：这是皇上跟他说的？
江明远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是继续说：“殿下之前写的策论可还记得？如今，便到了用的时候了。”
赵承煜微微一愣，那篇太傅逐句批注的策论，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拼凑出的第一篇完整的文字，竟然变成了他的武器。
“无论是谁，做错事，都要付出代价。”太傅的声音缓缓入耳。
赵承煜心慢慢静下来，回味着这句话。片刻后，他抬起头，挠了挠头，轻轻地叫了一声：“老师。”
江明远看他又叫回老师，扭捏的样子，也没拆穿他，端起茶杯，啜饮着。
“弟子不太明白，刑部的人是什么想法。景行说他们在陆家村打听过，刑部的人去查得潦草，而今日朝上，又说找到了线索，弟子觉得困惑。”
“做事不能只看表面，查案也不是只有一个法子、一条线索，不要被偏见蒙蔽。”江明远回得干脆。
“偏见？可我觉得他总是针对我。”赵承煜委屈。
江明远放下杯子，露出一丝调侃的笑容：“偏见不是一天产生的，殿下以前做的事，确实不怎么让人省心。李尚书只是为人耿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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