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上一轮弯月,被乌云挡住,朦朦胧胧透出点光来。
柳树下戴着帷帽的京官冷笑一声,道:“本官倒是觉得,这母女二人携带拓片出逃,也不是没有可能。”
胡元良微微变色:“上官……”
上官抬手一制止,“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成家这母女俩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杀的了这些杀手?必然是有成如一的同伙相助。拓片这等要紧东西,被这同伙带走的可能性更大。”
胡元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胡元良便又问:“那依您看,咱们接下来是先追捕逆党同伙?”
“唔……”上官一边思索,一边往成家宅邸走去。
他在里面转了一圈,观察过被杀的杀手身上伤口,得出一个结论。
“逆党的同伙不止一人,身手也参差不齐,一个招招致命,干脆利索,一个却稍显生疏,伤处都不在致命处……呵,我当是多厉害的同伙,原来如此不成气候……他们跑不远,一定还在城中。”
胡元良:“是,下官这就安排人手全城戒严搜捕……”
帷帽上下晃动了下,“就这么办。”
他最后扫视了一圈屋内,没见什么异样,可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间也没想到,只好转身朝外走去。
然而刚走出成家大门,他脚步就猛地顿住,倏然回身,死死盯住漆黑大门内侧。
门拴旁边贴着一张黄底红字的符纸。
胡元良本跟随其后,结果那位上官陡然一转向,险些没撞到他。
胡元良擦着汗赔笑上前,本想问大人您又发现了什么?
接着抬头瞧见个符纸。
胡元良眼眶里算盘珠似的两颗眼珠左右滑来滑去,恍然意识到什么。
·
“不行,你不能去。”
晏涔手上武器都拿好了,却被沈释拦住。她双手扒着沈释撑在门框上的手臂,露出委屈的表情,“为什么啊?”
沈释坚定的目光似乎动摇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强硬。
他们准备今晚趁夜强攻通州州府的牢狱,把成如一救出来。
除了两个护送成墨母女的护卫,其他八个属下都回到了客栈,参与行动。
但当门一关上,沈释就抬手撑在门框上,把师妹拦在里间。
沈释道:“你在客栈等待接应,天一亮咱们就出城。”
晏涔默了默,话音略低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沈释眉头微皱,“那是去劫狱,不是闹着玩的。而且你有通缉在身,风险太大。”
“我知道啊,我可以易容。”晏涔诧异地看着他,“你把我当成以前那个小孩子吗?沈释,我已经十九了。师父被问罪斩首的时候你不在,道观的师叔师伯也都一头雾水,是我一个人去劫的法场……”
沈释:“我知道,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所以这次我会保护好你,绝不让你再受委屈冒风险……”
师兄的声音渐小,消融在耳边嗡鸣里。
晏涔阂上眼,一片黑暗中,浮现了一张熟悉的房门,推开后是一张梨花木桌案,案上放着一张写着铁画银钩字迹的纸。
纸上写了三个字,“对不住”。
那日是上元节。
十四岁的晏涔在上元节前夕满怀着隐秘的兴奋,在师父屋里翻到一本关于烟火炮竹的册子。
她不太看得懂,但照猫画虎捣鼓了一晚上,天蒙蒙亮时还真搓出来两个能用的花炮。
晏涔这个年纪精力旺盛的狗都嫌,根本觉不出累,兴奋地左右臂弯各抱了一个花炮,蹬蹬蹬跑去敲师兄的门。
然后就看到了那封言简意赅的信。
晏涔抱着花炮,茫然地站在师兄门口半晌,突然浑身抖了下。
有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幼时被家人抛弃在南地战场上的时候。
陡然面临被抛掷的人会觉得如坠冰窖,浑身僵冷无法动弹。这是人面临危险未知时的本能反应。
接着,在恢复一点感知之后,就会控制不住地颤栗,呼吸急促,身体痉挛,冷汗涔涔,整个人如大病一场般。
晏涔不太记得四岁之前的事,但那个最恐惧的瞬间留给她的伤害永远留在了她的骨血里。
此后,晏涔就留下了面临类似情景会陷入无法自控的惊恐中的毛病。
眼下又一次如此。
师兄又一次令她留在原地,然后离开她。
晏涔本能地愤怒,可又没有愤怒的理由,因为师兄的理由是……保护她,为了她好。
晏涔闭着眼,整个人好像还站在那扇门前,手心全是冷汗,浑身僵冷动弹不得。
失去的恐惧促使着她手上更紧地抓着师兄的手臂。然而透过衣料,她能感觉到师兄比从前更紧实稳定的肌肉,还有躯体滚烫的热度,火炉似的,在初春微寒夜里十分明显。
……这次不一样。晏涔在心里告诉自己。
师兄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了。
她依托着这份温热,领着自己迈出一步,走出了那个无助的屋子。
外面旭日东升,温暖的日光洒满庭院。
晏涔控制着身体的本能,放缓了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
晏涔,你不是从前那个孩子了。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你不再无能为力了。
耳鸣逐渐平息。
师兄如冷泉的声音再度涌入她的耳廓,“小涔,小涔?”
晏涔缓缓睁开了眼,微微抬头迎上师兄的双眸,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双眼微红,脸色却煞白,饱满红润的嘴唇因为紧抿着而泛白,唇角委屈地耷拉着。
像一头受惊的小兽。
“你怎么了?”沈释看着她,蹙起的眉头里含着深深的忧虑。
……她还没见过师兄这般焦急的模样。
晏涔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他也会担心我,为我着急吗?
晏涔眼角水痕滑落到下颌。她忽地低头咬了下去。
恐惧又如何?
她有一口可以破人皮肉的獠牙。
她不是从前那个无能为力的孩子,她习武多年,有能力硬碰硬。
无助会激发恐惧,有的人会将恐惧转化为逃避,有的人则会转化为愤怒与恨意。
晏涔显然是后者。
沈释被师妹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他佩了黑铁护腕,这一口实在的下去非得把他师妹硌成豁牙不可——好在晏涔也不傻,落口的位置在手肘处。
师妹牙口实在好,挺疼的,估计见血了。
她甚至撩起眼皮,自下而上冷视着他,堪称挑衅。眼尾如刃携带着几分戾气,狼崽子似的。
气氛无声间剑拔弩张起来。
沈释垂下眸。
他静静望着师妹乌黑的发旋,没有斥责抱怨,反倒隐隐松了口气。
沈释就着这个姿势俯下身,伸臂把晏涔整个人圈在怀里,又抬手将她的头按在自己心口处。
“没事了。”
沈释用自己的身体和门扇形成一个三角,给她圈出了一块绝对安全的空间。
温热躯体从头顶笼罩过来,裹住晏涔仍发冷的肩背。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晏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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