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
吃饱喝足的叶天士终于姗姗来迟,叩响了元一大师禅房的木门。没等屋里人回应,推开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诶?我方才去后山遛弯,怎么见那姻缘树上的红绳都没了?”
榻上的元一丝毫没有起身迎客的意思。
“红得刺眼不配银杏林的金灿,数量又多还会压坏枝干,这树好端端活了百年,可不能折了我这儿,昨日叫人全拆了。”
元一根本不抬头,一手执黑一手执白,盯着棋盘,眉头紧锁。
“半年不见,大师果然随心所欲更胜从前。”
“叶兄倒是沉稳了不少……”
“害。”叶天士似是完全没听出元一话中的幽怨,像回家上炕般,熟练地拖鞋盘腿坐在对面。
“我这不是来寻你了么。”叶天士从元一手下夺来黑棋篓,抢在元一前,落下一子,正好堵住白子的生机。
“方才不是瞧见陛下与你有要事相商吗?我怎敢打扰。”
话中都是客套,可语气充满狡黠。
“哼!”元一将手中黑子丢回叶天士怀中棋篓,盯着棋盘,于意想不到处落下白子,于黑子围剿中寻得一线生机。
“你可知陛下跟我说了什么?”
“打住,专心下棋,可别再折磨我了!”
叶天士一句不想听,聚精会神紧盯棋盘,黑子步步紧逼,白子节节后退。堪堪又坚持了二三十手,黑子回手一掏,切断白子中腹,硬生生将半数白子吞下。
“看来,又是我赢?”
“不对,让我一子!”
中计了!方才黑子示弱完全就是诱饵,诱他深入反断他后路!习惯性地,元一开始玩赖,“我重新下!”
“诶诶诶,落子无悔!大师连这些道理都不懂吗?”
叶天士抢先抬手挡住元一悔棋的手,语气狡黠,“这要是传出去,海慧寺德高望重的元一大师竟是个悔棋贪胜的赖子,叫人如何想?”
“嘁!”元一瞪了叶天士一眼,摆摆手将剩余白子随意丢在棋盘上,“不下了,与你下棋就是来气!”
“看来大师这些日子得勤加练习了,这出游半年手生不少,再这么下去可就不是差一招喽!”
“这是失误,心中还想着陛下那档子事儿,不像你心无旁骛。”
元一体面地招了个借口搪塞。
“好好好,大师说得对。”
叶天士看破不戳破,撂了手中棋子靠在软垫上摆弄旁边兰草,就是不接元一话茬。
元一终于坐不住了。
“你为何不问,陛下同我说了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无外乎就是些疑神疑鬼的问题,我被烦得不行,专门给陛下指到你这儿来的。”
“呵呵,你拉我挡箭?”
“师兄弟自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再说了,毕竟你身份高些又得陛下认可,有你盖棺定论省得后面麻烦。”
“你确信陛下问得是同一件事?”
“当然,事关女子,对否?”
“嗯。”
“此女子是说姜贵人,对否?”
“是。”
叶天士头也不抬一下,“那还能有错?不就是陛下怀疑自己被邪祟纠缠,怀疑到姜贵人头上了吗?”
每次想到这儿,叶天士都觉得陛下属实是吃饱了撑的产生了幻觉,那姜贵人与陛下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有必要干这个吗?
正吐槽着,却从元一那里听到了不同的答案。
“非也,你没读懂陛下深意。”
“什么深意?”
“陛下只是怀疑,贵人的出身。”
瞧着元一老神在在地样子,叶天士倒来了兴趣。
“我怎么听不懂了呢?工部尚书姜禄的女儿,这出身有什么好怀疑的?”
元一将自己悟出来的那番言论整理了下措辞,给叶天士讲了个九五至尊发现青梅身世微贱后内心挣扎的感人故事。
半晌之后——
“噗——你说什么!不是亲生的?”
“我揣摩圣意,陛下已经知晓,在纠结此事。”
“可……”一向伶牙俐齿的叶天士都有点说话不利索了,“我不信,我是年纪渐长又不是老糊涂了,我还记得姜家给女儿做满月酒的时候,邀我去过呢!”
“嗯……或许有什么内情?”
滑天下之大稽!叶天士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元一也觉得好像出了纰漏。
“那你是如何与陛下说的?”
“还能怎么说!我当陛下方登基整日思虑过重夜不能寐生出幻觉了,叫陛下整日多跳五禽戏,白天累狠了夜里自然安眠,没空多想。”
“……”
元一看傻子般盯着叶天士,虽未多言,但明晃晃表示,你想简单了。
“不可能!你想多了!”叶天士打死也不信这说辞,伸手便要掏怀中包袱。
“你做什么?”
“算卦!正好我还记得这姜家女娃的八字,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呢?”
没等元一在说什么,叶天士从怀中掏出龟背铜钱,在纸上写下当时册立纳吉时,姜府送来的算吉时的生辰八字,抬手起卦,算了起来。
少顷,卦象展开,铺在棋盘上。
叶天士盯着卦象看了很久,眉头逐渐拧起。元一也顺着看过来。
不对劲……
一个简单问及身世的卦,竟得了个六爻皆动的死局。二人都看沉默了。
“这卦的意思是……姜家女郎,非此间中人?”
这不是纯纯放屁吗?
元一白了一眼叶天士,“怎么,钦天监还是太闲了,叫你把时间都拿去下棋,连老本行都忘光了?”
“不应该啊……”
叶天士也有些恍惚,就算他已经很久不给人起卦占卜了,那也不该手生到如此地步啊?不可置信地又扔了一遍,卦象依旧离谱得可以。
“你是不是记错了八字?”
“怎么可能?当时礼部找我掐算了半日,怎会记不住?我再试上一试。”
第三遍。
好了,叶天士有一种大胆的猜测,他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不会算卦了。
不然怎么会三次都算不出来!
可这个认识打击更大,想当初他也是师父口中万中无一的奇才,这才多久,怎么就有一种修为散尽的荒凉之感。
“呐,你试试。”
叶天士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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