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办事很利索,第二天早上江逾白牙刷还叼在嘴里,手机就werwer响了。他含着一嘴泡沫接起来,电话里负责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邀功的兴奋:“江总,学校那边联系好了,校长说没问题,随时可以去谈。老师姓杨,教语文的,舞台剧就是她排的,今早第一节课下了就用空。”
江逾白简单回了句“辛苦”,接着漱了口,拿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又给陶聆发消息,让她从北京回来一趟,陶聆回了句“万恶的资本家”,江逾白没管,收了手机往堂屋走。谈之正给谈苗扎辫子。小姑娘坐在条凳上晃着腿,嘴里念念有词,一听就是在背台词,背到“妹榜妹留!妹榜妹留!你生那么多蛋!”那里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摇头晃脑的。
“别晃。”谈之手里捏着头发,这一晃给小辫晃歪了,他又拆了重来。
江逾白倚在门口,把负责人的话转述了一遍。谈之手上不停,“嗯”了一声,说:“那就送苗苗的时候顺便去一趟。”
谈苗一听,耳朵立刻竖起来,扭着身子问:“逾白阿哥你今天就去问杨老师啊?”
“对,跟你一块儿去。”
“太好了!”谈苗一激动,脑袋又晃,辫子又歪了,谈之叹口气,索性给她扎了个高马尾,省事。
吃过早饭,三个人出了门。谈苗背着书包走在中间,一手牵一个,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嘴里叽叽喳喳地给江逾白介绍杨老师:“杨老师可好了,她上课讲故事,比阿哥讲的有意思。她还教我们唱歌,还会弹琴,学校那台旧钢琴,就杨老师会弹。”
学校在镇上,比谈之当年上学的那所老学校新,是前些年才翻新过的。两层的砖混小楼,外墙刷了白漆,操场是水泥地,边上还立着一根不锈钢旗杆,国旗在风里猎猎飘着。
操场上已经有孩子在了,三五成群地追着跑,看见谈苗来了,远远地喊她名字。
谈苗松开两人的手,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仰着头如同大人一样叮嘱:“逾白阿哥,杨老师在二楼最里头那间办公室,门上贴着小花那个,你们别搞错了呀!”
“忘不了。”江逾白摆摆手:“快去上课吧苗苗。”
谈苗点点头,才放心背着书包跑进教学楼。
江逾白和谈之打了负责人发过来的杨老师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声音比江逾白预想的年轻,说话是很标准的普通话,语速稍快,说了句“你们到啦?我马上下来”就挂了。
谈之和江逾白在校门口等着,上课铃刚打过,操场上的孩子呼啦一下全散了,楼道里是砰砰砰的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很快又安静下来,只剩远处某个教室传出来拖长了调子的齐声朗读。
校门口有几棵老槐树,树冠铺开,遮出好大一片阴凉地。两人站在底下等,谈之靠着树干,随口说:“这个杨老师,我之前给苗苗开家长会见过一回。挺年轻的,看着也就二十四五,听说是上海人,走西部计划来支教的。”
江逾白挑眉:“上海来的?”
“对呀。”谈之一边说,一边抬手捡走江逾白肩上的落叶:“当时家长会她讲班上的情况,讲得特别细,哪个孩子作文写得特别好,哪个孩子算术跟不上,哪个孩子家里情况特殊要多留意,比当家长的还清楚。开完会好几个阿婆围着她问东问西,她都一一回答了,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江逾白听着,没接话。
谈之又说:“杨老师看着家境也不错,又是公费师范生,能来我们这个地方支教,真是不容易。”
江逾白捏了捏他的脸,道:“你对人家评价挺高。”
谈之一把打开他的手,笑着说:“怎么,你还吃杨老师的醋?”
“我吃什么醋。”江逾白面不改色,“我有什么醋好吃的。”
谈之懒得理他,目光挪回学校里,淡淡道:“外地来的,能在我们这儿待三年已经不容易了。”
没一会儿,一个年轻女人从楼里快步走出来,扎着低马尾,穿了件素净的短袖。她看见树底下站着两个人,她虽不认识江逾白,但是见过谈之的,扬手招呼了一声,小跑过来。
“江总吧?谈苗阿哥。”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脸还有点红,大约是急的,“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刚有事拖了两分钟。”
“没事,杨老师。”谈之先应了,“耽误你上课了。”
“这节没课,正好。”杨老师说完,又跟门卫交代了几句,让两人进来,然后往楼上指:“去我办公室说吧,东西都在那儿。”
两人跟着杨老师进了学校,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门框上确实贴着一朵剪纸小花,已经褪色了,边角卷起来。
屋里不大,两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堆着作业本、教案和几摞没发完的试卷。墙上贴了一排孩子们的画,蜡笔涂的蝴蝶,歪歪扭扭的,颜色大胆得很,有一张蝴蝶翅膀上还画了彩虹。
杨老师把椅子上的卷子搬开,招呼两人坐,又拿纸杯倒了两杯水,搁在桌角。
“负责人跟我说了,想把吃新节那天的舞台剧拍下来,做蜡染项目的素材。”杨老师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那份剧本,摊在桌上,“我这边没问题,校长也点了头。就是有几个事得跟你们对一下。”
江逾白转了转纸杯:“你说。”
“第一,拍摄那天不能影响孩子们演出。他们排练了那么多天,孩子们紧张,要是一堆镜头对着,容易忘词。”杨老师说得认真,手指在剧本上点着,“能不能让摄影师尽量靠边,别上台?”
“可以。”江逾白点头,“我跟摄影师交代,机位放台下,不干扰台上。”
“第二,拍到孩子正脸的,回头得让我跟家长说一声。寨子里的家长有些不太懂这些,得我一家一家解释,同意了再发。”
“这个应该的。”
杨老师见两件事都应了,笑起来更爽利了:“第三就简单了,这剧本来是给家长和寨子里的人演的,学校操场不大,到时候人多。你们要拍的话,最好提前去占机位。”
“好。”这三件都是小事,江逾白没啥不答应的,“这些都没问题。另外我想问一下,剧里那些蜡染布,是孩子们自己做的?”
“对。”杨老师眼睛亮起来,“本来我想去寨子里借的,后来一想,让孩子们自己画不是更有意思?我就请了韦嫂子来学校教了两节课,一个孩子画了一小张,缝在翅膀上。画得好的做主演的翅膀,画得一般的做背景,孩子们可高兴了,天天盼着上台。”
谈之听到这儿,插了一句:“韦嫂子来教的?”
“是的。”杨老师笑出虎牙,“韦嫂子人特别好,头一回来说好了教一节课,教完了被孩子们围住,又讲了一节,连口水都没喝。”
“那到时候,演员的翅膀能单独拍几个特写吗?”江逾白问。
“这得跟孩子们商量。”杨老师想了想,莞尔道:“拍翅膀的话,应该没问题。我跟他们说自己的画要被拍下来,指不定多得意呢。”
三言两语把事情敲定了。杨老师把剧本和一份孩子名单递给江逾白,名单上标了角色和年级。江逾白收好,起身道谢。
“行,就这么着吧。”江逾白道:“摄影师是个女的,之前拍过非遗纪录片,很有经验。她应该明天就能到,到时候让她直接来学校,有什么想法可以跟她说。”
听到摄影师是个女的,杨老师明显有些意外,松了口气:“是女摄影师啊,那就好,我怕有的孩子会怕生。”
谈之在旁边补了一句:“陶摄影师脾气好,不催不赶的,她会先跟孩子们混熟了再拍。”
杨老师放下心来,又想起来问:“那演出现场,我们这舞台简陋得很,就是操场地上铺块红地毯,背景布是拿旧床单画的,拍出来会不会不好看?”
“不会。”江逾白笑了笑:“我们不是拍晚会,是拍你们怎么过节、怎么演戏。背景布是床单画的反而好,真实。”
杨老师弯着眼睛笑了,说那就好。
正说着,下课铃响了。走廊里一下子闹腾起来,脚步声、喊声、笑声响成一片。杨老师站起来往门口看了一眼,回头道:“下一节是我的课,要不……你们先留在学校?今天下午排练,你们要是方便,可以先看看孩子们怎么排的。”
江逾白看了谈之一眼,谈之微微点了下头。
“方便。”江逾白站起来往外走:“那我们下午去看看。”
从学校出来,日头还没到正午,晒得马路上热烘烘的。谈之站在树荫下,眯着眼看了看时间,道:“还早,杨老师要下午才排练,先找个地方坐坐?”
“镇上有什么地方能坐?”江逾白搭着手在额前遮阳,四下扫了一遍,反问他。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两边挤着杂货铺、粉店、五金店,还有卖苗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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