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一直跟周围人解释,他是真的烦徐风。
有多烦呢?就算他们俩不在一个队了,但每次训练完回宿舍,队友都会问他:“徐风又在楼下等你啊?”
“谁知道呢,他闲不住的。”
话没说完,人就从走廊尽头小跑过来了,气都还没喘匀,就一股脑问一大堆问题。
诸如问他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要不要一起加练,自己有点技术问题没搞明白求他解答。或是给他播放一整体的比赛视频让他给自己挑毛病。
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但他也知道,徐风在场上从来只黏球、黏线、黏节奏,从来不黏人。
这就很适合一起踢球。
他对队友的要求从来都很简单,能跑,有球商,有配合默契就行。
……
中学开学的第二天下午,陈骁在长边看台下的遮阳伞里颠球,一脚接一脚,漫不经心。太阳毒辣,伞沿把光切在脸上,热得发烫。
他抬头时,看见看台最下层有个新面孔。
那是他第一次在球场上见到徐风。
阳光偷偷流淌,无声地描摹过对方的发顶、肩膀与倏忽不见的腰线。
那人的目光黏在球上,也黏在自己身上。
他太瘦了,脊柱凹陷,肩胛骨的起伏显得突兀而脆弱。
这人能踢球吗?怕不是被撞两下就滚出边线了。
陈骁想。
那天,徐风在场边蹲着看了他半小时,然后自己去了角旗区,照着自己的动作做折返、盲区停球和传中。动作尚显笨拙,一遍不对就补一遍,汗如雨下。
……
真正的同场,始于校队选拔的对抗赛。
陈骁司职中路,徐风作为临时递补,出现在八号位。第一个十分钟,对方中场推进,徐风在肋部用一记精准的脚弓卡死线路,转身便向前推进了十米。
在他转身的瞬间,陈骁跑位,眼神示意肋部的斜插线路。
预感成真的刹那,皮球已如接受指令般,从两名后卫的缝隙间穿透,精准直抵他脚下。无需任何调整,他舒展身体,正脚面推射远角。
球进了。
那一记传球,改写了战术板的布局。那个进球,是自己无声的提问,而徐风给出了完美的回答。
自那以后,战术板上,陈骁的名字旁,便永远伴随着一个红色的圈,将徐风也圈定在内。
徐风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
他观察、模仿、然后超越。
陈骁背身做墙,他便苦练一脚出球。陈骁倾向快速纵深打击,他便将传球角度磨砺得愈发锋利。
直到共同进入省队,两人的呼应臻至化境。陈骁的手势甫起,徐风的身影便已就位,他的预判,总比足球快上决定性的半步。
联赛的强敌都知道,深城有一对黄金双子星,所有对手在场上都会死死盯着两个人的进攻路线。
……
冬天的集训营,设在一座北方城市的远郊。
场地开阔,朔风凛冽,呵气成霜。
那是他们中学时代的最后一个冬天。
除夕夜,集训并未暂停。陈骁被他父亲特意安排的一位欧洲体能教练留下,进行一组额外的身体机能测评。
精确到毫米的数据记录,教练带着口音的指令,将节日的气氛隔绝在厚厚的测试室门外。
当他终于完成所有项目,走出小楼时,时间已逼近零点。
基地空旷,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照出他自己长长又寂寥的影子。
远处城市的方向一片沉寂,连车声都稀薄。一种与繁华世界剥离的疲惫和清冷,细细密密地裹住了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徐风打来的。
他接起,还没开口,听筒里充斥着一片沸腾的、遥远的喧哗。
孩子的尖叫、大人的欢笑、还有密集得如同战鼓般的、咚咚咚的响。
“骁哥!听得到吗?”徐风的声音夹在那些嘈杂的背景音里,好像自带热度,“你那边弄完没?”
“刚出来。”陈骁呼出一口白气,“你在哪里?这么吵。”
“我在基地背面的小山坡上!这能看见城里!”徐风的语气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等着啊!”
忽然,背景音里的闷响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紧接着,好像是布帛被用力撕裂的嘶啦一声,尖锐地划破夜空。
然后。
“砰!哗——”
第一朵硕大的金色菊花,在遥远的天际轰然绽放。
光芒先于声音抵达,瞬间点亮了陈骁眼前一小片漆黑的夜空,也映亮了他微微放大的瞳孔。
“听见了吗?烟花!”徐风在电话那头喊,声音里满是献宝般的雀跃,“我们这儿放起来了!你那边看得见吗?”
“……”陈骁仰着头,看着那光屑如流星般坠下,熄灭,融入更深的黑暗。
“能看见一点。”他低声说。
“才一点啊?没事,你听!”徐风似乎把手机举得更高了。
更多的轰鸣。
砰砰砰!哗啦啦!噼里啪啦!
各式各样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冲向天际,炸开成绚烂无匹的绒球、垂柳、闪烁的星辰……
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有些失真,有些混沌,却依旧热烈,挤满了陈骁的耳膜。
不再是简单的声响,而是温度,是色彩,是无数人聚在一起的、蓬松的喜悦,通过一根细细的电话线,汹涌地灌入他这个清冷的角落。
人间热闹的千万种形态,似乎总需要一点距离,经由他人的媒介传来,才显得格外珍贵而完整。
此刻,他独自站在北方的寒夜里,却被电话那头之人举起的手臂,一把拽进了这片沸腾的烟火中心。
“阿风,”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怎么了骁哥?是不是好好看?”背景音太吵,徐风不得不提高音量。
陈骁沉默了几秒。鼻尖冻得发麻,“……好看。”他说。
又补了一句,轻得被下一波烟花炸裂声吞没:“你冻不冻?”
“不冻!跑上来好热的!”徐风的笑声干净爽朗,混着烟火声,灿烂如此。
“骁哥,新年快乐啊!”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零点钟声敲响。
仿佛是他的一声令下,全城烟花就在这一刻达到沸点。密密麻麻的轰鸣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辉煌的噪音的海洋,几乎要撑破手机听筒。在那一片令人眩晕的喧哗中央,徐风的声音清晰而执着地再次传来。
“今年也要一起踢球!踢更好的联赛!”
然后,也许是信号被干扰,也许是他那边实在太吵,电话忽然断了。
忙音传来。
陈骁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下。耳畔那惊天动地的喧哗骤然抽离,世界重新陷入无边静谧,只有隐约的、真实的闷响从极远之处传来,像大地低沉的心跳。
他站在原地,又抬头望了一眼天际。最后一波烟花的余烬正在坠落,感觉刚才那场绚烂的狂欢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指尖残留着手机微微发热的触感,耳蜗里似乎还回荡着那句“一起踢球”的叫喊,混合着烟花炸裂的尾音。
那一刻,站在年与年分野的寂静门槛上,陈骁心里涌起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喜悦和憧憬。
他最终没有回拨那个电话。
把手机塞回口袋,朝着宿舍楼亮着微光的方向走去。脚步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远处的烟花声彻底平息了,旧年已逝,新年展开它沉默又未可知的扉页。
只是当时,他们谁也不知道,命运馈赠的这份灿烂,早已在暗中标好了流逝的期限。
……
所谓黄金双子星的轨迹,并非永恒并行的直线,而是交叉后注定渐行渐远的弧线。
那年冬日的联赛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落幕。他们以连胜晋级,却终究未能遇上预期中的强敌。
赛后当天,训练场的西门在六点半准时熄灯。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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